
過了大半年,人類依舊集體沉浸在悲傷之中。當佐藤找到宥恩時,他在經營一間麵包坊。麵包歪斜、焦色不均,形狀醜得近乎可笑,卻散發著溫和而純粹的元魔法氣息。那不是耀眼的白光,而是靜靜滲進空氣裡的祝福——只要吃下去,就能短暫地忘記恐懼與飢餓。
只是,幾乎沒有人來買。活下來的人,已經沒有胃口去承接任何「變好」的可能。偶爾有惡徒闖進來搶劫,宥恩沒有反抗,只是站在原地,讓拳頭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至少那樣,他還能確定——人類仍然存在,仍然會掙扎、會犯錯。
佐藤靠近店鋪時,小魚從角落竄出,低吼、齜牙。他沒有傷害牠們,只是用元魔法輕輕一推,將牠隔在門外。他走進去。「這裡不歡迎罪大惡極的邪惡術師。」宥恩沒有抬頭。佐藤無奈地聳了聳肩:「我早就不承認這個稱號了。」
巷口的幾名術師猶豫著是否出手。宥恩抬手,示意他們退下。「如果我的方法不對,」佐藤說,「那就只剩下你的了。即使會很辛苦。」他從懷裡取出一只金屬罐,喝了一口,臉瞬間紅了,原來佐藤也靠著酒精在度過每一天、壓抑自己的痛苦。宥恩愣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佐藤的打算。
「有惡念就驅除,有壞事發生就校正,有邪惡術師就拼命把他們救回來。」佐藤笑了,「所有人都是珍貴的朋友?楊宥恩,你到底有多麼天真。」已然酒醉的佐藤說,但並沒有嘲諷。「但或許你的方式才是對的。」佐藤在店外解放了自己的術法空間,將那些神怪與精獸一一解放,但KURO不願意離開,他要跟在主人身邊。佐藤封印了斬元刀的血魔法並把那把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化水刀放在宥恩桌子上。「我想它應該屬於你。」話音落下,他走出店外,騰空而起。
宥恩心臟劇烈地跳動。他感覺到——這是遺言,佐藤在告別。他追出店外,看見佐藤在半空中展開藍色的元魔法。那不是光,而像一整片深海,靜靜地展開。佐藤輕聲的說:「抹去佐藤亮平、佐藤闇平的存在,抹去我抹去六分之五人類的這個事實,抹去我殺死的所有術師和人類的現實,讓大家回來吧。」他低聲說,藍色魔法開始運作。比他想像中還要困難。抹去自己,比抹去任何人都更痛。
他的意識開始剝落,就在他即將失去支撐時,一股溫暖的力量貼上他的背。是宥恩。宥恩什麼都沒問,只是把自己的元魔法全部送了出去。「你真是個天真的傢伙。」佐藤沒有回頭,卻笑了。他加大施法的力度。「我會永遠記得你!」宥恩喊。「但願你能。」:佐藤的已經開始模糊。藍色魔法完成。佐藤無力從高空墜落,重重地撞上地面,煙塵四起。
宥恩衝過去,卻只看到——佐藤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被水一點一點地洗掉。「人類很天真。」佐藤的聲音斷斷續續,「惡意很可惡……但人類的愛,是最珍貴的。」他費力地抬起手,召喚出一隻由火焰構成的小龍。牠在兩人之間飛舞,留下溫暖的光,然後一點一點化為灰燼。「可惡……」佐藤低聲說,「我好想被記得...」佐藤的眼光流出透明的淚滴:「....我是這麼深愛著這個世界.....」KURO哀嚎,在佐藤墜落的地方蜷曲自己的身體,閉上眼睛不願意再移動。
宥恩抓住他逐漸消失的胸膛,白魔法失控地湧出。「我一定會記得你的!佐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白魔法的溫柔,在藍色魔法的絕對抹除中,留下了一點點縫隙。不是名字。不是形象。只是一個感覺——曾經有一個擅長火術的術師,天不怕地不怕,願意為了世界變得更好而承受一切。他叫什麼名字?宥恩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只記得自己曾經與另一個靈魂如此親密如家人似的。佐藤的身影完全消失。世界恢復了、元魔法重新復甦。被殘酷殺害的人復活了。六分之五的人口重返人間。只有他沒有回來。那名使用金術的女孩,也沒有。
人潮湧上街道,歡呼、哭泣、擁抱。宥恩跪在空無一物的地面上,終於崩潰。「你走了……我怎麼辦啊……」他的哭聲,被世界重新開始的聲音淹沒⋯「說好我要記得的,我真的記不住了⋯」世界恢復的元氣壓過了宥恩的哭聲,一切恢復到原狀,那些可怕的戰爭和過程,被無名人士用力的抹除。還給世界一個最清淨的空間。
邪惡術師死了,死了!!術士們和人類都歡快的慶祝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