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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當家裡的「弟中弟」徹底斷訊——哥哥的罷工日
在這個家裡，林子豪的家庭地位呈現一種穩定的金字塔結構。塔尖是老媽，第二層是小雨，第三層是家裡那隻高傲的橘貓，第四層是那台只有撞牆時才會發出聲音的掃地機器人。而林子豪，通常負責在塔底支撐著這一切，並且負責清理掃地機器人卡住的貓毛。
但今天，塔底塌了。這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星期二。專案被主管無端刁難、回家的路上機車拋錨淋成了落湯雞，好不容易提著兩人份的消夜甜不辣爬上五樓，卻在進門的那一刻，腳尖狠狠踢到了該死的門檻。
啪嗒。
塑膠袋破裂，吸飽了湯汁的甜不辣和米血糕像是某種令人絕望的現代藝術品，糊滿了玄關的磁磚。
林子豪站在門口，頭髮還滴著雨水，看著地上那坨混著雨水與油漬的晚餐。那一瞬間，某種名為「成年人的崩潰」的情緒，就像被打翻的湯汁一樣蔓延開來。
他沒有像平常那樣對著屋內大喊「小雨，快拿抹布來！」，也沒有發出任何哀號。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拿出紙巾，一點一點地將地板擦乾淨，將殘骸丟進垃圾桶。
然後，他脫下濕透的鞋子，頭也不回地走進房間，關上了門。連客廳燈都沒開，連晚餐都沒吃。
半小時後，客廳。
小雨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播放著綜藝節目，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她每隔十秒就會瞄一眼林子豪緊閉的房門。
按照劇本，這時候那個男人應該要端著奶茶出來，一邊抱怨門檻太高，一邊跟她討價還價誰要去洗碗。但今天，屋子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喂！縮頭烏龜！」
小雨終於忍不住了，她走到房門口，用力敲了兩下，語氣依舊強硬，「你是在裡面孵蛋嗎？我的奶茶呢？你該不會是偷喝掉了，現在不敢出來面對現實吧？」
門內沒有回應。連平時會回嘴的「誰要偷喝妳的半糖去冰」都沒有。
小雨眉頭一皺，心中的警鈴大作。她熟練地從門框上方的縫隙摸出備用鑰匙——在這個家裡，沒有她進不去的地方。
「咔嚓」一聲，門開了。
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藉著客廳透進來的微光，她看到林子豪整個人埋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像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繭。
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掀開了被子的一角。
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下，那張熟悉的臉龐顯得異常頹廢。他的眼眶紅紅的，眼神沒有焦距，看著牆壁發呆。
小雨愣住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那個總是嘻皮笑臉、怎麼罵都罵不走的林子豪，露出這種表情。
「……你真的哭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降了八度，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卡在了喉嚨裡，「就因為那碗甜不辣？大、大不了我把我那份分你一半嘛……雖然我剛剛肚子餓已經吃完了。」
「沒事。」林子豪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妳出去吧。關燈。」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我只是覺得……我這個哥哥當得很失敗。工作做不好，連個消夜都拿不好，還天天被妳欺負。我累了。」
這幾句充滿自我厭棄的話，像針一樣刺進了小雨的心裡。她看著眼前這個寬厚卻顫抖的背影，心裡某個最柔軟、最隱密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這隻笨蛋，竟然在質疑他存在的價值？
小雨咬了咬牙，直接爬上了床。她跪坐在他身後，伸出雙臂，像個霸道的大姐姐（雖然她是妹妹），從背後用力地抱住了他。
溫暖的體溫透過濕冷的睡衣傳遞過來，帶著她專屬的沐浴乳香氣，瞬間包圍了林子豪。
「好啦！別在那邊自我感覺良好地演悲劇男主角了！」
小雨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力量，「除了我，誰敢說你失敗？誰敢欺負你？告訴我名字，我明天就去他們公司門口堵人！我有練過跆拳道你是知道的！」
「……妳這叫暴力解決問題。」林子豪悶聲說道，身體卻不自覺地放鬆了一些。
「暴力很有用啊！你看，你現在不是乖乖聽話了嗎？」
小雨強勢地將他的身體扳過來，讓他面對自己，然後一把將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准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她的手笨拙地拍著他的背，「你雖然很弱、很宅、體力差、還常把衣服穿反、連開瓶蓋都要我幫忙……」
「……妳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趁機補刀？」林子豪無奈地嘆了氣。
「閉嘴，聽我說完。」
小雨鬆開懷抱，雙手捏住他的臉頰，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她的臉頰有些泛紅，眼神卻無比堅定。
「但你是我唯一的哥哥，也是我選的老公。你的弱點只有我能看，你的眼淚也只能擦在我的睡衣上。懂了嗎？你是我的私有財產，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貶低自己。」
那一刻，林子豪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平日裡的張牙舞爪此刻都化作了最堅實的盾牌。他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撞擊著他的胸膛。
一股暖流湧上眼眶，這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被接納。
小雨看著他微濕的眼角，眼神晃動了一下。她突然低下頭，輕輕吻去了他眼角的淚痕。
那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接著是鼻尖，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充滿「安撫」意味的吻，沒有過多的技巧，卻因為兩人之間長久以來的壓抑與羈絆，瞬間變得火熱而纏綿。她在告訴他：我在這裡，我接住你了。
一吻結束，小雨的臉已經紅得像剛煮熟的番茄。她喘著氣，卻還要努力維持住那副「女王」的架勢。
「看在你今天這麼可憐的份上……」她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今晚……我准許你抱著我睡。但不准亂動！也不准流口水！否則我真的會把你踢下床！」
林子豪破涕為笑，伸出手臂，將這個口是心非的女孩緊緊摟進懷裡。
「遵命，老婆大人。」
……
隔天清晨，陽光再次光臨這個房間。
林子豪在窒息感中醒來。他感覺胸口悶悶的，像是被鬼壓床。張開眼一看，只見小雨整個人呈現「大」字型橫跨在他身上，一隻腳掛在他的腰上，嘴角還流著晶瑩剔透的口水，正精準地滴在他的肩膀上。
昨晚那個溫柔的天使彷彿只是一場夢。
他輕輕推了推身上的人形重物，「小雨……起床了。還有，妳昨晚說的那些溫柔的話，還算數嗎？」
小雨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下一秒，當她看清時間時，眼神瞬間切換回了熟悉的「魔王模式」。
「什麼溫柔的話？我那是怕你死在房裡沒人幫我付網購的錢！」
她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順便踢了林子豪一腳，「快起床！都幾點了！我要吃巷口那家的起司蛋餅，還有大冰奶！限你十分鐘買回來，不然我就咬你！」
看著那個站在床邊叉著腰、指使他去跑腿的身影，林子豪摸了摸肩膀上的口水漬，嘆了口氣。
「……是，我的女王陛下。」
他從床上爬起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雖然他依舊是家裡的食物鏈底層，依舊要為了蛋餅奔波，但他現在知道了：當他真的撐不住時，這個平時把他當沙包的妹妹，會是他身後最強大、也最溫柔的後盾。
哪怕她的溫柔，總是帶著一股暴力的甜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