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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當小惡魔降臨——這不是產房，是喜劇中心
凌晨兩點，城市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林子豪正做著一個美夢。夢裡他中了威力彩頭獎，買下了一座無人島，島上沒有嘮叨的老媽，沒有暴力的妹妹，只有無限供應的鹹酥雞和安靜的遊戲時間。
就在他準備咬下第一口夢幻雞排時，腰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那是一種久違的、熟悉的、足以讓靈魂出竅的衝擊力——精準的右側踢。
夢境瞬間粉碎。
「喂。」
黑暗中，小雨的聲音冷靜得有些可怕，彷彿來自地獄的審判官，「起床。你兒子想出來收包裹了。」
林子豪像裝了彈簧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大腦還在當機狀態：「包裹？什麼包裹？這麼晚了哪家快遞還在送……喔！要生了！」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的睡意。他連滾帶爬地衝下床，在一片漆黑中撞到了床角，痛得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聲音。他在房間裡像隻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最後竟然抓起了床頭那隻已經被捏得掉漆的「尖叫雞」，一把塞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待產包裡。
「你拿那個幹嘛？」
小雨忍著陣痛，靠在床頭，看著那一臉慌亂的丈夫兼哥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是打算讓孩子一出生就聽到那種慘叫聲嗎？」
「不是！」林子豪一邊穿褲子一邊解釋，手還在發抖，「我怕妳等等痛起來會想捏碎我的手骨，拿這隻給妳代替！這是我的替身使者！」
通往醫院的路上，一輛國產轎車正在上演玩命關頭。
林子豪緊握方向盤，手心全是汗。副駕駛座上的小雨臉色蒼白，緊緊抓著把手，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然而，車內最吵的並不是產婦，而是後座的老媽。
「開快點！再快點！」老媽拍打著駕駛座的椅背，比救護車的警笛還大聲，「要是我的寶貝金孫生在車上，我就把你這台車漆成大白菜的顏色！讓你開出去丟人現眼！」
「媽！現在是紅燈！」林子豪崩潰地看著後照鏡，「而且小雨都沒叫，妳叫得比她還大聲！妳這樣會嚇到寶寶縮回去的！」
這時，正經歷宮縮劇痛的小雨，艱難地轉過頭，用最後一絲理智守護著家裡的財政。
「老公……別聽她的……」她咬著牙，聲音虛弱卻堅定，「如果你敢超速被開罰單……我就從你下個月的零用錢裡扣……」
即便在這個時刻，這個女人的算盤依然打得震天響。
產房外，走廊上的日光燈慘白而刺眼。
小雨已經被推進去準備了。林子豪、老爸和老媽三個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口來回踱步。
「哎呀，不知道孫子長得像誰？」老媽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碎碎念，「最好長得像小雨，眼睛大、鼻子挺，聰明又漂亮。千萬別像子豪，那呆頭呆腦的樣子看了就氣。」
老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陷入了某種哲學思考。
「廢話，當然像小雨，她可是我親生女兒。」老爸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林子豪，「不過……子豪啊，你也是我兒子啊——雖然是繼子。」
「爸，這時候就別分那麼細了吧。」林子豪擦著額頭上的汗。
「不是，我在想……」老爸眉頭深鎖，「如果孫子長得像你，那不就代表我繞了一大圈，結果孫子還是長得像我這個沒血緣的女婿？這關係太亂了，我頭好痛，需要吃顆降血壓藥。」
這時，護理師探出頭來喊道：「爸爸呢？媽媽叫你進去。」
林子豪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戰士，毅然決然地走進了產房。
產房內的氣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神聖，反而充滿了火藥味。小雨滿頭大汗，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神裡充滿了想殺人的殺氣。
「老公加油！老婆加油！」林子豪站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試圖用他那拙劣的幽默感來緩解氣氛，「用力！想像妳正在跟我搶最後一塊鹹酥雞！那是妳的命！用力搶過來！」
「你……閉嘴！」
小雨痛得五官扭曲，指甲深深掐進了林子豪的手臂肉裡，「都是你……害我要受這種罪！林子豪……等我生完……我一定要把你……逐出家門！讓你去睡公園！」
旁邊的護理師看著林子豪那隻已經被抓得通紅、甚至破皮滲血的手臂，忍不住感嘆：「這位爸爸，你的耐痛力真的很高耶。通常這時候爸爸都會先痛到暈倒，或者在那邊鬼叫。」
林子豪苦笑一聲，看著床上那個從小欺負他到大的女人，眼裡滿是心疼與寵溺。
「護理師，妳不知道……」他輕聲說道，「我是被她從小打到大的。這點程度……嘶！啊！痛痛痛！老婆輕點！肉要掉下來了！」
「哇——！」
隨著一聲嘹亮、充滿生命力的啼哭劃破空氣，產房裡所有的喧囂瞬間歸於平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護理師熟練地將一個紅通通、皺巴巴、還沾著羊水的小生命抱到他們面前。
「恭喜，是個健康的男寶寶。」
那一刻，所有的搞笑、吐槽、以及那些關於血緣與身世的糾結，全都消失了。
林子豪和小雨看著這個小小的人兒。他閉著眼睛，揮舞著小小的拳頭，正在大聲向這個世界宣告他的到來。
眼淚毫無預警地奪眶而出。
「好醜喔……」小雨虛弱地笑著，眼角掛著淚珠，「長得真像你，特別是那個呆樣。」
「哪有。」林子豪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寶寶的臉頰，「這鼻子明明跟妳一模一樣，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小霸王。」
回到病房後，天已經亮了。
全家人圍著嬰兒床，像是圍觀什麼稀世珍寶。剛經歷完大戰的小雨抱著寶寶，臉上帶著疲憊卻幸福的笑容。
「這孩子名字我想好了。」老媽率先發言，語氣興奮，「叫『大強』！這名字好養！命硬！」
「媽！」林子豪崩潰，「那是蟑螂的名字！妳是要他在學校被霸凌嗎？」
「那叫『愛雨』好了。」老爸推了推眼鏡，試圖展現文藝氣息，「紀念他爸媽這段……離奇又坎坷的婚姻。」
「太肉麻了，駁回。」小雨毫不留情地否決，然後轉頭看向林子豪，「老公，你覺得呢？」
林子豪看著懷裡已經安靜睡著的寶寶，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吵吵鬧鬧卻深愛著彼此的家人。
「就叫……『幸平』吧。」
他溫柔地說道，手指輕輕撫過寶寶稀疏的胎毛，「雖然我們這家人一點都不平凡，每天雞飛狗跳的。但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幸福快樂地長大。」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看著小雨，補了一句：
「然後……希望他千萬不要學他媽那麼會鎖喉，不然以後學校老師會很頭痛。」
小雨當場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但那隻空著的手，卻在被子底下緊緊地、十指緊扣地牽住了他的手。
窗外，晨光熹微。
他們的故事從沒有血緣的兄妹開始，經歷了互看不順眼的冤家時期，最後成為了擁有一個小生命的夫妻。
這一路走來，雖然充滿了爭吵、誤會與無數次的「鎖喉」，但這或許就是愛情最真實的模樣——真愛不一定要有完美的開端，也不一定要相敬如賓，但一定要有一個能陪你吵一輩子、鬧一輩子，最後還願意緊緊牽著你的手，一起變老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