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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大學生活——逃離瘋人院後的「基因覺醒」
九月的陽光炙烤著柏油路,大學宿舍門口車水馬龍。林子豪那台陪著全家上山下海的老爺休旅車,後車廂蓋正艱難地半開著,彷彿剛吞下了一頭大象。原本一個行李箱就能解決的大學入學,硬生生被這對焦慮的父母搞成了一場像是要「移民火星」的浩大工程。
「兒子,這箱你要放在床頭,隨手可得的地方。」
林子豪從車廂縫隙裡抽出一個貼著紅膠帶的箱子,神情嚴肅,「裡面有防狼噴霧、強光手電筒,還有一根伸縮警棍。如果宿舍室友敢搶你的零用錢,或者是半夜打呼太大聲,你就用這招……」他比劃了一個帥氣的防禦姿勢。
「閃開啦!誰會在宿舍用警棍!」
小雨一屁股撞開林子豪,手裡提著一大袋真空包裝、散發著濃郁酸味的東西,「幸平,這是奶奶昨天熬夜燉的大白菜和酸菜!夠你吃一個月!還有……」
她神秘兮兮地塞給幸平一罐貼著骷髏頭貼紙的小瓶子,「這是媽媽特製的『高濃度辣椒水』。聽著,大學女生都很可怕,如果有人太主動想撲倒你,記得先噴她眼睛!」
十八歲的林幸平,穿著簡單的白 T 恤,站在堆積如山的行李前。他看著那個幾乎被塞滿的宿舍床位,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
「爸、媽,」他推了推眼鏡,語氣疲憊,「我是去讀書,不是去開雜貨店,更不是去參加大逃殺。還有,我是男生,為什麼需要防狼噴霧?你們對現在的大學生活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就在這一家三口為了行李爭執不下時,宿舍門被推開了。
一位留著平頭、看起來憨厚老實的室友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正彎腰幫幸平鋪床單的小雨身上。
陽光灑在小雨依然保養得宜的側臉上,長髮垂落,看起來青春洋溢。
「哇……」室友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驚嘆,「幸平,這是你姐姐嗎?長得真漂亮!氣質好好喔!」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開關。
原本還在整理雜物的林子豪立刻丟下手中的枕頭,挺起胸膛,以一種宣示領土主權的姿態擋在了小雨面前。
「同學,你的視力可能需要檢查一下。」
林子豪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是他媽!我是他爸!我們是那種……法律上受民法保障、生理上具備絕對排他性主權的夫妻關係!懂嗎?」
小雨從林子豪身後探出頭,對著那位被嚇傻的室友露出了一個慈祥、溫柔,卻莫名讓人背脊發涼的微笑。
「同學你好呀,」她輕聲細語,「我們家幸平脾氣不太好,從小就愛看法條。如果在宿舍裡他欺負你,你儘管打電話跟我說。阿姨會立刻從兩百公里外飛車過來,給他一個標準的十字固定鎖喉。」
室友當場嚇得縮回了自己的上舖,瑟瑟發抖。
而幸平則是用新買的棉被蓋住了整張臉,在黑暗中默唸:我不認識這兩個人,我是孤兒,我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開學後的第一週,對於林幸平來說,是天堂,也是地獄。
天堂是因為,耳邊終於沒有了父母的吵鬧聲;地獄是因為,這對父母把戰場轉移到了網路上。
每天晚上九點,林子豪和小雨準時守在電腦前,發起視訊通話。
「兒子!大學餐廳的排骨有沒有家裡的好吃?」螢幕那頭,林子豪的大臉佔據了整個畫面,「有沒有人欺負你?如果有,爸爸現在就開車下去!」
「走開換我!」小雨的臉擠了進來,「兒子,有沒有漂亮的系花跟你搭訕?記住媽媽的話,如果是那種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千萬要小心!那種通常最暴力!最會騙婚!」
幸平坐在安靜的圖書館角落,手裡翻著厚重的《民法總則》,對著鏡頭無奈地嘆氣。
「爸、媽,」他壓低聲音,「我過得很安靜。沒有人鎖我喉,沒有人搶我遙控器,也沒有人逼我吃大白菜。這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法治』的一週。請你們不要再打來了,我要讀書。」
掛斷電話後,幸平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竟然湧起一絲……不習慣的寂寞。
然而,基因是強大的。
某天下午,系上舉辦了新生聯誼會。幸平因為長相帥氣、話又少,被學姐們私底下封為「冷酷法學王子」。
活動中,一位長相可愛的女生試圖跟他調情。她笑嘻嘻地湊過來,開玩笑地搶走了幸平手中正在做筆記的原子筆。
「哎唷,借我寫一下嘛~」女生眨著眼睛。
那一瞬間,林幸平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這是他從小在家裡無數次「資源爭奪戰」中練就的生存本能。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刀,語速極快地開口:
「同學,根據《民法》第 767 條,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此外,根據我家傳的『暴力猩猩防禦術』第三條,妳在三秒內如果不歸還我的動產,我將會有條件地發動正當防衛,後果自負。」
空氣凝結了。
女生被那串像機關槍一樣的法條和那句「暴力猩猩」嚇得愣在原地,眼眶一紅,丟下筆哭著跑回了座位。
幸平愣住了。他看著自己還維持著防禦姿勢的手,又看看周圍同學驚恐的眼神。
內心崩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完了。我竟然被那對父母同化了。我體內流著吐槽與鎖喉的血。我髒了。
週六的清晨,霧氣還未散去。
還在睡夢中的幸平,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捏他的鼻子,手法熟練且缺德。
「唔……」
他驚醒過來,猛地睜開眼。只見林子豪和小雨正坐在他的床邊,手裡提著兩大袋剛炸好、還熱騰騰的鹹酥雞,香味瞬間填滿了狹窄的宿舍。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林子豪笑得一臉燦爛,眼底卻有著掩飾不住的紅血絲,「你媽說她昨晚夢到你被室友欺負,哭著要把我踹下床,逼我連夜開車送她過來!」
「亂講!」
小雨眼眶紅紅的,伸手摸了摸幸平的臉頰,「兒子……你瘦了。是不是因為沒人跟你吵架,你連吃飯的動力都沒了?」
幸平看著這對為了看他一眼,連夜開了三小時車、身上還帶著露水與疲憊的父母。
他想吐槽他們大驚小怪,想用法條論證這是騷擾,想裝作冷酷地趕他們走。
但最終,他心裡那道堅固的防線徹底瓦解了。
他嘆了口氣,接過那袋油膩膩的鹹酥雞,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進來吧。椅子不夠坐,坐床上。」他咬了一口雞排,「剛好,我有一題關於『重組家庭繼承權』的法律問題想跟你們討論。」
校園的草地上,一家三口席地而坐。
林子豪和小雨看著正在啃雞排的兒子,突然覺得他真的長大了。那個曾經只會哭著叫「拔拔」的小嬰兒,現在已經是一個可以獨立生活的男人了。
「兒子,」林子豪喝了一口可樂,感慨地問,「大學畢業後,你有什麼打算?」
幸平嚥下嘴裡的肉,看著遠方的教學大樓,眼神變得堅定。
「我想考律師。」
「哦?這麼有志氣?」
「是啊。」幸平轉過頭,看著這對相愛相殺了一輩子的父母,嘴角上揚,「這樣以後你們吵架吵到要離婚、或者是為了爭奪遙控器要上法院時,我可以幫你們打官司。順便收你們一筆高額的法律顧問費,把這些年的精神損失賺回來。」
「臭小子!想得美!」
小雨一把摟住幸平的脖子,用力揉著他的頭髮,「你這輩子都別想收我們的錢!因為你的學費,可是我跟你爸省下買最新款遙控器的錢供出來的!你這輩子都是我們的免費勞工!」
「痛痛痛……媽,這是家暴……」
「這是愛!懂不懂!」
陽光下,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幸平的大學生活,就這樣在「逃不掉的家族詛咒」與「滿滿的愛」中拉開了序幕。
他終於明白,雖然他的家很奇怪、很吵鬧,父母很不靠譜。但那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帶著大白菜和鹹酥雞,不遠千里出現在他面前的地方。
而這份基因,他會驕傲地(雖然有點不情願地)傳承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