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每天的日子都過得像在服無期徒刑時,
我們這群囚犯難免會想出一些法子來苦中作樂。
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我就領教過青春期男生的威力。
他們對異性充滿好奇,卻又像還沒進化完全的生物,總愛把多餘的精力發洩在班上發育最好的女生身上。
男生們幫她取了個綽號叫紅豬。
開朗的她似乎不太介意,於是紅豬這個綽號就這樣成了她的影子。
那時,是個悶熱的盛夏。
雖然北棲國中的制服號稱輕透,
但那厚重的藍色領口緊緊勒在脖子上,簡直是行動三溫暖。
不知道是哪個男生先開的頭,只知道他平時就愛跟紅豬打鬧,
有一天下課,紅豬才剛走出教室,
那男生突然從走廊洗手台拎起一個裝滿水的橘色水桶,
嘩地一聲,直接往紅豬身上招呼過去。
紅豬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立刻殺回教室,拎起另一個橘色水桶回敬。
至此,1 年 11 班的『潑水節』正式開打。
那時,每天最快樂的時間就是每堂課之間的下課十分鐘,
在那十分鐘裡,走廊上水花四濺,還分成了『男生隊』跟『女生隊』對戰。
但我心裡很清楚,那群臭男生戰鬥力爆表的原因,並不是為了贏,
他們只是想看紅豬被淋濕時,白襯衫下若隱若現的內衣輪廓。
這股歪風像瘟疫一樣蔓延到隔壁班,
整層樓的走廊隨時都有人拿著橘色水桶埋伏,
最後,這件事果然驚動了訓導處。
訓導主任直接在朝會上咆哮,威脅誰再玩水就記過處分。
每堂的下課時間,走廊上開始出現訓導老師巡視,這波夏日水戰才算暫時平息。
師長們總會對我們說:「乖一點,好好用功讀書,現在,你們唯一的目標就是聯考!」
我們當然知道目標在哪裡,但他們不懂,當原始的動物賀爾蒙撞上沉悶的課本,以及活在被多重限制規定綁住的日常,我們想找的,只是一個可以喘口氣的平衡點,如此而已。
【後記】
除了紅豬,班上另一個苦主叫劉悅菁。
光唸這三個字,就知道她為什麼是苦主。
『菁』這個字,在國文老師李懷遠的課堂上,都要被糾正唸成『精』,但大家更常聯想到那個每個月都會來的『經』。
悅菁還偏偏姓劉,又跟一群正值青春期又剛好是諧音梗狂的男生當同學,我想像得到她有多痛恨自己的姓名。
那次的慘劇,是發生在上體育課前的下課休息時間。
我們換上貼身的藍色體育服,坐在操場邊的防波堤階梯上等老師。
突然,一陣尖叫聲劃破天際,劉悅菁滿臉通紅地追著兩個男生跑,
歇斯底里地大喊:「你給我站住!看我怎麼修理你!」
那兩個男生一邊做鬼臉,一邊拍著屁股大喊:「流月經!流月經!女生就會流月經!」
那兩個男生越喊越大聲,劉悅菁的火也跟著越燒越旺。
我問旁邊的同學發生什麼事,
她無奈地指著跑在最前面的男生說:「那個男的剛才趁劉悅菁坐下的時候,從後面用力拉她的內衣肩帶,彈了超大一聲,連我坐在這裡都聽得到。」
「蛤?!那些臭男生也太可惡了,怎麼可以這樣欺負劉悅菁!?」我氣憤地說。
同學嘆了口氣:「誰叫體育服這麼貼身,肩帶的痕跡很明顯,那些臭男生又很喜歡捉弄劉悅菁。」
「但,也不能這樣啊,這真的太過份了!」我還是很生氣。
「唉!那些男生的行為也沒犯校規,根本沒辦法將他們記過,況且,這種事連老師都不知道怎麼管…」同學很無奈地說。
那件事之後沒多久,劉悅菁就轉學了。
我想,她到新學校後第一件事應該就是改名吧。
那個年代,沒有人教我們怎麼正確對待異性,師長們把性當成禁忌,只要求我們盯著分數看。
但爆發的青春賀爾蒙如同無法被掌控的野生猛獸,沒有正確的認知途徑,最後只會變成捉弄別人的旁門左道。
也許是因為這些類似的事件層出不窮後,被學校注意到這一點,
總之,之後學校開始為我們這群半生不熟的小妖獸在禮堂舉辦兩性講座、開始規定不論男女,家政跟工藝課都得一起上課的舉動看來,
我有點了解,為什麼學校從原本的男女分班最終卻決定為男女合班的用意,
也能感受到學校對我們這群還在『等大人』的小妖獸們,想在我們正式成為大人前,提早告訴我們甚麼是男女間彼此尊重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