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韓旭與燕菲菲都以為死期將至,正等著被領去人事部問罪;可走著走著,卻發現金尚喜將他們帶到了會議室前。這地方裝潢考究,顯然不是金尚喜所屬的 Kara 組平時使用的區域。
推開門,金尚喜對著會議室右方的首席位置微微鞠躬,神色極其恭敬。韓旭定睛一看,心頭一跳——坐在那裡的正是 Coma 組的組長,文一。
「文組長,我已經帶了兩位助理過來了。」金尚喜語氣謙卑。
文一那雙精悍的目光在韓旭與燕菲菲身上停駐片刻,隨即開口:「歡迎兩位。這位就是經常協助我們組的韓旭、韓先生吧?至於另一位是……」
燕菲菲還來不及反應,金尚喜已搶先答道:「這位是燕菲菲。文組長剛才在群組提到這次活動規模較大,多些人手幫忙比較保險,所以我便多帶了一個人過來。」
文一微微頷首:「做得好。」
直到此刻,韓旭與燕菲菲才明白被點名的真正理由。燕菲菲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韓旭見文一有意裝作不認識他,便也心領神會,僅以簡單的點頭回禮。
會議室內,空氣中流動著一種奇異的靜謐。有的組員低頭滑著手機,有的在平板上翻閱資料,有的正埋頭趕報告。偶爾有幾聲閒談,但目光幾乎都集中在韓旭與燕菲菲身上,好奇這兩名生面孔為何會出現在這重要的場合。
不一會,一名年約三十、氣質典雅的黑髮女性走進房間。她穿著融合傳統工藝與現代剪裁的時裝,亮麗的長髮以一枚翠綠的玉簪挽起,臉上掛著和藹而深沉的笑意。
見她現身,會議室內的組員紛紛收起散漫,肅穆起立。韓旭、燕菲菲與金尚喜也立刻認出這就是 Coma 本人,慌忙跟著站直身子。文一隨即起身拉開主位椅子,Coma 順勢坐下,優雅地抬了抬手:「大家也坐吧。」
Coma 環視了一圈,視線在韓旭三人身上略微停留,隨即側頭對文一說道:「阿一,今天會議有新人列席,何不為大家引薦一下?」
文一點點頭,重新站起,嗓音清冷而有力:「各位應該注意到了,今天的會議加入了三位新面孔:剛轉入我們組的金尚喜小姐,以及協助下次聯動活動的韓旭助理與燕菲菲助理。」
這番話如同一枚深水炸彈。比起有助理參與會議,更令在場組員震驚的是——竟然有正式成員轉組。
未等眾人從愕然中回神,Coma 已率先鼓掌,笑容溫暖:「歡迎三位加入。」會議室內這才稀稀落落地響起了一陣掌聲。
然而,除了那些摸不著頭腦的組員,最感到震驚的莫過於韓旭與燕菲菲。他們心知肚明,金尚喜原本可是有「主子」的人。在這種階級森嚴的公司,改換門庭雖然偶有耳聞,但那通常是極高層的行政調動。否則,這種背棄舊主提拔之恩、轉投對手陣營的行徑,無異於當眾宣告與前團隊決裂。即便本人不介意,日後在公司低頭不見抬頭見,那場面該有多尷尬?
會議室的掌聲逐漸平息,眾人臉上帶著疑惑又不失禮貌的歡迎笑容。此時 Coma 開口了:「上次會議我們討論了未來與『金紅烈焰』的重大聯動計劃。正當我和阿一還在煩惱如何辦好這次活動時,尚喜主動申請加入我們小組。」
她微笑著轉向眾人:「阿一告訴我,金尚喜小姐在 Kara 組時曾與『金紅烈焰』有過合作經驗。有她加入,我相信這次活動一定能圓滿成功。至於韓助理和……燕助理,兩位都有豐富的後勤經驗,想必這次合作也會十分愉快。」
韓旭心想:看來 Coma 和文一確實已經掌握了他和金尚喜的部分資訊。 Coma 在提到燕菲菲時的停頓,說明燕菲菲確實是臨時被抓來的,資訊庫裡沒有她的資料。
但他很快又陷入沉思:Coma 既然知道金尚喜曾與洪人英合作,為何還要接納她? 轉念一想,韓旭頓悟了。如果他們不知道金尚喜的底細,自然會將她視為一個「吃飯砸鍋」的叛徒;但一旦摸清她的目的——也就是她與洪人英的私交——那麼金尚喜就從「內奸」變成了 Coma 安插在敵方的「免費線人」!
韓旭在心底佩服自己的洞察力,忍不住暗讚:不愧是我!
就在韓旭沾沾自喜之際,Coma 繼續宣布:「我想大家已經收到通知,稍後『金紅烈焰』的成員將前來開會。不過,在會議開始前,我還有一個令人痛心的消息要宣布。」
話音剛落,剛坐下沒多久的文一再次起身,語氣平板地宣讀:「我們不幸發現,劉政宏長期與贊助商有超出公務的密切關係,涉嫌以權謀私。為了整頓風氣,公司已經將其開除。至於是否採取進一步法律行動,則待公司高層決定。」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頓時一片譁然,竊竊私語聲四起。燕菲菲也湊近韓旭耳邊,興奮地低聲說:「今天這會開得真精彩!又是加新人,又是踢舊人,被開的還是那個劉政宏……」
韓旭輕聲問:「妳認識他?」
「當然!」燕菲菲說,「各組的財務報銷我或多或少都處理過。這個劉政宏,怎麼說呢?看起來蠻輕浮的,但也確實有些本事,總能拉到贊助。我之前還聽說他要單幹,沒想到這麼快就被開除了?」
韓旭點點頭:「那 Coma 說的『以權謀私』,妳有聽說嗎?」
燕菲菲抿了抿嘴:「我知道他經常陪客戶喝酒應酬,不知道這算不算?但跟贊助商有私交不是很正常嗎?我們又不是開便利店,怎麼可能隨便跟陌生人做生意……至於他有沒有收回扣,我就不知道了,他也不可能跟我這個小助理說這些。」
「啪。」
文一清脆地拍了一下手掌,打斷了會議室內的議論。待全場安靜下來後,Coma 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每個人的境遇與結果,全看個人造化。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大家務必要恪守規矩。」
當 Coma 說出最後三個字「守規矩」時,她的視線恰好若有似無地掃過金尚喜,但很快便轉向會議室門外,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我想今天的主角——『金紅烈焰』已經到了,讓我們鼓掌歡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