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組長身材精瘦，鼻樑上的眼鏡擋不住那雙疲憊卻精悍幹練的眼神。
他闔上手邊的筆電，語氣平淡：「會議都散了你才現身？不過也好，我不習慣在人多的場合談話。」語畢，他從辦公桌後起身，示意韓旭到一旁的沙發就座。
文一從冰箱取出兩瓶氣泡水，開了一瓶分倒入兩個杯中。韓旭接過水時環顧四周，室內陳設極其簡鍊，書架上除了書籍便是整齊的卷宗，活脫像間檔案室；唯一稱得上有個人色彩的，或許只有茶几上那個精巧的天秤飾品。
「先交代一下，剛才去哪了？」文一開門見山，「那邊說翻遍了公司都找不著你。難道你忘了助理的職責就是隨時待命？」
韓旭心頭一緊，連忙解釋自己方才正忙著打掃 Kara 組的會議室、跑總務處報銷毀損的桌子，並坦承因一直奔波走動，才沒察覺手機震動。
聽完解釋，文一僅淡淡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韓旭深知文一的行事風格：冷酷、言簡意賅、從不廢話。一旦他說了「知道了」，便代表這件事在他心中已翻篇，不會再藉故刁難。韓旭這才稍稍寬心，試探性地問道：「不知文組長找我有什麼事？」
文一轉頭望向窗外，似在斟酌用詞。片刻後，他回過頭：「接下來的話，是 Coma 開會時想確認的。你想答就答，不想答也不必勉強。」韓旭點點頭，低聲應許。
「今早 Kara 組發生的事，你應該心裡有數，畢竟你是負責收拾殘局的人。」文一緩緩說道，「午餐後劉主任找上我，提議下次的聯動由 Coma 與公司新招納的冒險者隊伍合作。理由是想讓這批新血多接觸公司不同部門，說是為了『對齊顆粒度、強化化學反應』。」
說到這，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文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顯然 Coma 並不買帳，直言『這種好事哪輪得到我們』。不，Coma 的原話是：『劉主任真是菩薩心腸，這麼好的機會竟然先想到我們。』副組長更直接：『早上剛砸爛桌子，下午就塞給我們接手，鐵定是個爛攤子，非得找人問清楚不可。』」
文一輕嘆一聲：「唉，這句話你就當沒聽過。出了這道門，這段談話就不曾存在。」
韓旭屏息凝神，他知道此時任何插話都是多餘，只能靜待文一說完。
「總之，意思很明確。」文一續道，「組員看見你在打掃 Kara 組的會議室，認為你可能知情，本想找你過來詢問，不巧你不在。既然現在人在這，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吧。我先聲明，公司雖有不過問他組事務的潛規則，但這僅是為了讓 Coma 往後的計劃更順利，並非要你出賣誰，你可以自行評估。」
這番如律師般嚴謹周全的說詞，讓韓旭陷入糾結。若據實以告，恐落得口風不嚴的評價，影響前途；若閉口不談，又會直接得罪 Coma 組。儘管文一看似不記仇，但 Coma 組其他人若聽聞「那姓韓的助理什麼都吐不出來」，會怎麼想？
再者，既然對方是看到他收拾殘局才找上門，多半也目睹了宋能提著便當大談八卦的模樣。若不說點什麼，恐怕更難交代。
「這件事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多半是聽別人說的……」韓旭試探性地開口。
「那就把『別人』說的話告訴我。」文一迅速接話。
韓旭心下一沉，看來 Coma 組早料到宋能在嚼舌根。他只能將事發經過複述一遍，但話中摻雜了大量的「好像」與「聽說」，極力淡化自己的角色，並刻意隱去宋能的名字，唯恐替對方招來麻煩。
文一聽完，並未追究那個「別人」是誰，只是沉默良久，才冷不防問道：「那個金……」
「金尚喜？」韓旭接話。
文一點頭，「對，她是誰？」
「我了解的不多，只記得她是 Kara 組的成員，二十出頭，大學畢業就進來了，大概待了四五年。」
「聽起來她在會上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文一眼神微動，「她認識洪人英嗎？」
韓旭想起剛才在總務處附近的偶遇，點頭答道：「應該是。我剛才見到他們在一起討論新造型。」
文一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低聲呢喃：「原來如此。」隨即站起身伸出手，「你剛才提供的資訊對我們組非常有幫助，謝謝。」
韓旭還在困惑究竟是故事的哪個細節起了作用，文一已收起笑容，正色叮囑：「今天這裡發生的事，切記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語畢，便示意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