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週後,幾輛旅遊巴士與輕型貨車緩緩停靠在山頂停車場。此處視野開闊,一邊可俯瞰整座城市的繁華,另一邊則是延伸入林、幽深莫測的森林步道。燕菲菲才剛踏下巴士,便迫不及待地衝到欄杆邊,對著藍天白雲深吸一口充滿草木芬芳的清新空氣。她張開雙臂,在心中激動地吶喊:「I am the Queen of the World……」
「喂!那邊那個女的!過來搬東西!」
一聲粗魯的吆喝瞬間將她拉回現實。燕菲菲轉頭一瞧,身旁的 Coma組 成員們正悠哉地拿出手機四處打卡合影,而自己卻得去當苦力。她忍不住向在貨車旁待命的 韓旭 抱怨道:「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你們男生不就不能憐香惜玉一點嗎?」韓旭正想吐槽她「工都還沒開就想討憐憫」,方才那名中年男子已劈頭痛罵:「沒發薪水給你嗎?快幹活!」
韓旭與燕菲菲趕緊伸手想幫忙卸下器材,誰知男子又驚叫道:「別碰!這些器材貴重,你們不能亂摸!要搬的東西在那邊!」兩人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去抬遮陽架、折疊椅與帳篷。身後仍傳來男人的碎念:「連什麼能碰都分不清,Coma組都找了些什麼廢物過來……」
男人的咒罵聲突然收斂,原來是撞見了導演凌厲的眼神。導演收回視線,轉頭繼續與拿著企劃書的 金尚喜 討論:「這次主要來排練下次直播的內容。這兩天就照計劃確認可行性,順便捕捉一些素材。不過,老話一句,進入地下城後絕對不准脫離護衛隊的保護範圍。」
金尚喜連連點頭稱是,躬身感激道:「這次幸虧有高導願意過來支援,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導演高彰用企劃書輕敲了一下金尚喜的頭,笑說:「這點小事算什麼?撇開本來就是同組不談,光是 Coma醬、金紅烈焰加上劉主任一同出面跟 Kara 借人,你這面子可大得很啊!」
金尚喜聽出話中帶刺,一時語塞。此時 洪人英 走上前插話:「誰讓高導是我們公司最擅長地下城直播的大將呢?」高彰隨即與走近的洪人英等人握手致意:「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你們對這次排練有什麼具體想法?」
另一頭,韓旭、燕菲菲與來自 Kara 組的工作人員正扛著大型器材上山,Coma 組的成員則提著輕便工具跟隨其後。穿著戰鬥服的護衛隊員分列首尾,負責開路與戒備。
眾人沿著步道攀爬約一小時,途中偶爾與零星的登山客或冒險者擦身而過,終於抵達一處開闊平台。大家正坐下喘息之際,前方的揚聲器傳出了測試聲:
「聽得到嗎?」
「這裡就是 陽山地下城。前方是營區,東西放好後會有專人看管。另外提醒各位,陽山地下城是官方認證的火屬性地下城,環境異常悶熱。雖然通風良好,但請務必備足飲水,建議塗抹防曬乳或攜帶手持風扇。公廁與飲水機在營區出口,半小時後在此準時集合出發!」
韓旭仰頭灌下幾口水,試圖在急促的呼吸中找回一點體力。他看著周遭那些爬了一小時山路卻依舊生龍活虎的年輕人,再轉頭看向身旁爛泥般癱軟在地的燕菲菲,不禁自嘲地嘆道:「早知道平時就多運動了,不然照這強度下去,以後這裡恐怕不止會多出一具屍體。」
燕菲菲連眼皮都懶得睜開,有氣無力地哀求:「我還沒死呢……水……我要水……給我更多的水……」
「行了,服了妳了。」韓旭接過燕菲菲手中空空如也的水壺,撐起沉重的腳步走向營區門口。遠遠望去,取水處已有十來個人在排隊。
韓旭跟在隊伍末端,一眼就認出排在前面的兩名少女是 Coma 組的成員,只聽見她們正旁若無人地閒聊:
「話說今天到底是來直播什麼的?通知雖然說是排練,但我們又沒地下城直播的經驗,完全沒頭緒。要是組長也在就好了。」
「可惜『爸爸』說今天要開會,明天才過來……」
「妳怎麼還管組長叫爸爸啊?妳知道公司有心理諮商服務嗎?雖然說是專為主子們設的,但妳要是需要,也可以去申請看看。」
「我才不要!難道妳忘了 Coma 媽媽說過『我們都是一家人』嗎?算了,跟妳說也不懂。總之我這次就當是郊遊露營,只帶了零食、水和換洗衣物。待會不知道要不要自己生火煮飯?」
「這倒不必,用餐時間會有人送上山。不過,妳真的連一件工作器材都沒帶?」
「筆電算吧……那妳呢?」
「哈哈哈!我也差不多。不過以防萬一,我帶了塔羅牌。」
「塔羅牌?妳要算算看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地下城嗎?」
「才不是!占卜可是我的守備範圍。妳知道占卜是我們組第一個發展的項目嗎?想當年……」
「想當年妳根本還沒進組吧。」
「那又怎樣?現在組長把這塊交給我負責——所以認真說起來,我才是『爸爸』最疼愛的女兒呢。」
「真令人羨慕……不如這樣,我們跟爸……跟組長提議交換工作,妳負責寫報告、做會議紀錄,我負責占卜?」
「妳傻了嗎?在地下城寫什麼會議紀錄?而且我為了這份工作,可是把公司核心成員的星座都背得滾瓜爛熟了。Coma 醬是天秤座、組長是魔羯座、Kara 是獅子座、高導是水瓶座……就只有金紅烈焰那幾個人的星座還查不到。」
「我不信妳能有多靈驗。要不妳算算看,待會進地下城會遇到什麼?算錯的話,妳就得乖乖跟我交換職務。」
「才不要咧!不過我來之前確實算了一卦……抽到了『死神』。」
「什麼?別嚇我啊!妳是說我們都會……死在裡面?」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一聲如雷的呵斥猛然打斷了她們。發聲的是排在更前方的一位老人,他身著簡練的登山服,腰間繫著小刀與乾練的腰包。他回過頭,嚴厲地瞪向那兩名少女:「大吉利市!在地下城門口說這種觸霉頭的話,真不怕被人修理?」
正當兩名少女被罵得一頭霧水、不知所措時,老人伸手朝旁邊一指,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看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