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才剛亮起,町內會的人就開始沿著街道兩側掛上紅色提燈,木製攤架整齊地在路中間排成一整列,蒸籠裡冒著白霧,甜酒與紅豆的香氣混著冷空氣流動在大街小巷。
「今天可是少主的二十歲生日啊!」
「當然要辦得像祭典一樣!」
「誰准你們搞這種東西的。」
「大家一起決定的。」紺爐拍了拍紅丸的肩膀,「二十歲,在江戶可是大日子。」
「⋯⋯麻煩死了。」
「才不麻煩呢,紅,大家都很開心哦!」櫻身穿紅色的振袖和服,從詰所裡走了出來,「日向、日影!」
「「來了來了——」」
日向與日影應聲從屋頂上跳下,手裡各拿著一個饅頭,一顆是粉紅色的,另一顆則是白色的。
「少主,這是壽桃!」
「要活到兩百歲哦!」
「誰說我要活那麼久了,當我是什麼,妖怪嗎?」紅丸接過饅頭後順手彈了一下她們的額頭。ˊ
雙胞胎笑嘻嘻地躲到紺爐身後,櫻走到紅丸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
「走吧,紅,我們去茶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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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屋裡比外頭安靜得多,炭火在角落微微發著紅光,榻榻米還帶著晨間的清冷氣味。
「為什麼我要在自己生日一大早被拖來喝茶。」紅丸一面盤腿坐下,一面喃喃抱怨。
「吃甜食就要配茶嘛。」櫻在他對面落座,替他倒了一杯茶,「而且,這樣剛好可以讓你靜心,畢竟等等還有其他儀式呢。」
「真麻煩。」紅丸又碎唸了一次。
「你要珍惜哦,紅,至少你記得自己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像我就不曉得我是哪天出生的。」
紅丸是在五歲時才被父母拋棄,被先代火缽撿回來的,然而櫻卻是在嬰兒時期就被丟在淺草打火隊門口,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確切是哪一天,只能推測出大約是在九月。
「其實妳根本就不在意這件事吧。」紅丸一眼就看穿了,櫻臉上的凝重神情是刻意裝出來的。
「答對了——」櫻立刻放鬆臉部肌肉,笑得沒心沒肺的,「不管是哪一天都無所謂,反正不管哪天,我的身邊都有你,還有大家!」
「⋯⋯好甜。」紅丸嚼著壽桃,眉頭微皺。
「啊,我也想吃!」
聽到櫻的話,紅丸再自然不過的將吃了一口的壽桃遞到她嘴邊,她張口咬下。
「好好吃——」
「那另一顆全部給妳。」紅丸把裝著粉色壽桃的小碟子推到櫻面前。
「咦,可以嗎?」
「嗯。」
反正他本來就不喜歡吃甜食,不過,櫻一臉幸福吃著點心的樣子,他倒是看不膩。
「紅,喝完茶之後,我們就差不多要去瞭望塔那邊囉。」
紅丸沒有接話,只是點點頭,然後端起茶,啜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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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按照流傳下來的習俗,壽星必須登上高台,立於眾人之前,聽祝詞、受祈願,紅丸本想拒絕,卻被紺爐一句“少主,這是民意”堵了回去。
代替神主位置的紺爐念完祝詞後,將一杯清酒遞給紅丸。
「從今天起,你就是淺草真正的主心骨了,阿紅。」
紅丸站在高處向下俯視,底下全是他熟悉的面孔,他朝天空舉杯,然後仰頭喝下。
櫻站在人群最前方,抬頭看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紅丸的眼睛緩緩瞇起,嘴角也逐漸上揚,最終,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咦⋯⋯咦?紅他這麼開心嗎?」就連櫻也吃了一驚,她從沒看過紅丸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
「呃,少主他⋯⋯該不會是喝醉了吧⋯⋯?」站在櫻身旁的新平太默默補了一句。
聽到新平太的話,櫻愣了一下。
紺爐一直以來都謹守著等他們兩個成年後才能喝酒的原則,雖然在火缽火葬當晚,櫻曾經無意間喝到一些,但紅丸確實從未喝過酒。
看到紅丸這副稀奇的模樣,淺草人民不禁哄堂大笑。
「少主——說兩句話吧!」有人起鬨。
紅丸抓了抓頭髮,半晌只吐出一句。
「⋯⋯吵死了。」
底下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還有吆喝聲。
「淺草的破壞王!」
「不,現在應該叫微笑王?」
「太爛了吧!信不信等一下小紅下來後第一個揍你?」
「不然,叫愉快王怎麼樣?」
「不錯耶,唸起來跟破壞王也有點像!」
「呦,愉快王!」
「生日快樂啊,愉快王!」
村民們興高采烈的討論,然後自顧自的定案。
「我哪裡愉快了啊,你們這些傢伙!」紅丸大聲抗議,但頂著那樣的笑臉卻完全沒有說服力。
櫻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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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紅丸被送回詰所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好不容易把日向、日影帶回來哄睡的櫻聽到門口傳來動靜,立刻抓起披肩披上,走到玄關。
「小咲,小紅就交給妳啦!」勘太郎笑嘻嘻的說道。
「勘太郎叔⋯⋯紅他怎麼會醉成這樣啊?」櫻無奈地看著連站都站不穩的紅丸。
「哎呀,大家都想親眼看看淺草的愉快王嘛,一家一戶的輪流喝,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勘太郎抓了抓頭,「那我就先回去啦!」
櫻輕嘆了一口氣,上前扶住紅丸。
「走吧,紅,我帶你回你房間。」
「不,我想去庭院⋯⋯賞月⋯⋯」紅丸小聲嘟囔著。
「⋯⋯真拿你沒辦法⋯⋯」
看在紅丸是壽星的份上,櫻決定今天對他寬容一點,況且,她的確還有東西要給他,於是她攙扶著他來到緣廊。
「你先坐好哦,我去拿個東西。」
櫻從廚房端了一杯蜂蜜檸檬水過來,雖然是以防萬一才準備的,沒想到還真的派上用場了。
「紅,喝這個吧,應該會舒服一點。」
紅丸從櫻手中接過玻璃杯,杯子上面雕刻的精細圖紋折射著銀白色的月光。
「這個杯子,哪來的⋯⋯?」
「是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啦⋯⋯這是江戶切子,很美吧?」櫻在紅丸身旁坐下,「我原本想說你成年了,可以拿來喝酒,結果還來不及給你,你就已經喝成這樣了⋯⋯」
紅丸一言不發的喝完蜂蜜水,把杯子放到一旁,櫻注意到他伸手扶了一下頭。
「紅,你還好嗎?」
「感覺,頭有點重⋯⋯」
「那,躺著休息一下吧?」櫻拍了拍自己的腿,動作自然得彷彿那只是一顆普通的枕頭。
「⋯⋯嗯。」
紅丸往旁邊挪了一些,側過身再往後躺下。
櫻低頭看向他,伸手幫他按摩太陽穴,直到他閉上眼睛,不再皺眉為止。
「紅?」櫻喚了一聲,但紅丸卻沒有任何反應,「睡著了嗎⋯⋯?」
櫻輕手輕腳的拿下披肩,蓋在紅丸身上,看到他放鬆的表情與平穩的呼吸,她欣慰地勾起嘴角。
「生日快樂,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