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輕輕將紺爐的房門關上,獨留紅丸跟熟睡的紺爐在裡面。
昨夜,淺草城鎮裡突然出現了大量的焰人及火災,最後甚至冒出長角的鬼,紺爐為了不讓已經到起火極限的紅丸繼續戰鬥下去,獨力將鬼擊敗,但也因此染上了灰病。
——這些,都是她後來聽其他人轉述的,身為無能力者的她,昨天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協助指揮民眾避難而已。
「姊姊姊姊——」
「妳還好嗎——」
「我沒事哦,只是有點累而已。」看到她們這個樣子,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走吧,我們去外面玩鬼抓人!」
「「好耶——!」」
櫻雙手各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丫頭往門口走去,這時,新平太正好神色緊張的迎面走來。
「怎麼了嗎,新平太?」
「啊,小櫻啊⋯⋯」新平太皺了皺眉,「那個,聽說五丁目那邊又出現了一個焰人,我正要去請少主過去。」
「⋯⋯我去處理吧。」
「哎?但是⋯⋯」
雖然櫻是無能力者,但她光憑著僅次於紺爐的劍術絕對也能獨自進行鎮魂。
新平太很清楚這件事,但他更清楚為什麼在這五年當中,紅丸一直都不肯讓櫻去負責鎮魂。
因為他不想讓櫻也背負上人命的重擔。
「抱歉,日向、日影,我不能陪妳們玩了,但我回來的時候會買好吃的餅乾給妳們。」櫻彎下腰,揉了揉她們兩個的頭髮,「所以,在我回來之前,要好好聽新平太的話哦?」
「好——姊姊要早點回來哦?」
「新平太,陪我們玩吧——」
平常對其他人總是像小惡魔似的兩個小丫頭,唯獨最聽櫻的話。
「啊對了。」櫻站起身,對著新平太笑了笑,「不可以,跟紅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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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間取了配劍,換上防火服,走出大門後,她站在詰所門口環顧了一下四周。
街上的大家都正努力的將被破壞的城鎮復原,雖然辛苦,但沒有人有怨言,因為這是屬於他們的城鎮。
「奇蹟還會再一次發生嗎
用溫柔的聲音描繪出扭曲的未來
為了創造不再有任何人哭泣的世界
被染紅的天空
就連吶喊和祈禱都無法抵達
我捨去安慰繼續前行」
櫻一面往五丁目趕去,一面歌唱著。
她的呼吸有點急促,但不是因為正在奔跑的關係,而是為了她即將不得不做的事。
——殺人。
「皎潔的月光
朝著最初的方向漸漸下沉 到那個彼方
慢慢閉上眼眸 依舊朝著遠方伸出手
堅信著你的哀嘆」
很久以前,她曾經無意間聽到她的師傅——先代火缽說,淺草打火隊沒有神明在背後撐腰,所有被奪走的人命,以及衍生的各種情緒都肩負在打火隊的老大身上。
可是,就如同紅丸不想讓她背負這件事一般,她也不願由紅丸獨自承擔這一切。
「事實上是渴望被誰拯救
徬徨的心在天空貫穿一個洞
選擇了你 只要找到兩人的喜悅
不論被多麼寒冷的烈焰燒灼
我也會在你身旁露出笑容」
很快的,櫻就抵達了五丁目,打火隊的實習生指引著她,來到一處空地。
那是孩子們常常來遊玩的地方,為了讓孩子們有足夠的活動空間,當初只在角落擺放了一個水泥做的溜滑梯。
此刻,溜滑梯旁站著一名淚流滿面的婦人。
「小櫻⋯⋯」
「惠子姊⋯⋯?」
「拜託妳了,幫幫小柊吧!」
雖然已經做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但一聽到那個名字,櫻的心還是猛然下沉。
她當然認識,那個叫做小柊的男孩,那孩子的名字,就是五年前剛出生時由她取的。
是的,那孩子才只有五歲而已啊,年紀甚至比日向、日影都還要小。
櫻沉默地走近溜滑梯,看到一個小小的焰人蹲坐在階梯下面。
「⋯⋯小柊。」櫻蹲下身,輕聲喚著。
小小的焰人聞聲抬頭,看到是櫻之後,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撲進櫻的懷中。
「櫻、櫻小姐⋯⋯!」實習生在一旁驚呼出聲。
「沒事的。」
火焰的熱度穿透防火服,引起讓人難以忍受的劇痛,但櫻卻完全沒有推開小柊的打算。
因為這孩子就只是想要撒嬌而已,一如從前他每次見到她時那樣。
只是這次,她已經無法看到他的笑臉,聽到他軟綿綿的叫她「櫻姊姊」。
「奮鬥的夢 生命的意義
這個可怕的世界 我想將它回歸澄澈的水
我無法抹去悲傷 那樣的理由就在人們心中」
胸前的灼燒感讓櫻意識到,小柊小小的身軀正承受著比這更強烈的痛苦。
因此她用左手環住小柊,右手則拔出了劍,精準地刺向焰人的核心。
「用這雙手斬裂
down to zero we go」
小柊無力的垂下雙手,身上的火焰彷彿失去燃料一般,不穩定的搖晃著。
「好孩子,小柊。」櫻的聲音無比溫柔,「柊的花語是保護,你沒有傷害任何人,保護了媽媽,很了不起哦。」
下一秒,小小的焰人化成了灰,隨著風一同飄散在空中。
「皎潔的月光
就只是靜靜地 朝著最初的方向靜靜消逝
被封閉的憧憬 依舊朝向遠方
黑暗之中 仍想與你一同活下去
日常的所有 溫柔的歌聲」
不曉得從哪裡得知消息的紅丸趕到此處,映入眼中的是那個,在風中昂然歌唱著的單薄身影。
「⋯⋯櫻。」
「紅。」櫻一點也不驚訝,她早就知道若是紅丸主動問起,其他人是不可能會瞞著他的。
看到櫻身上的打火服幾乎要被燒破一半,紅丸一言不發的脫下身上的道袍,披到她身上。
道袍上還殘留著紅丸的體溫,櫻試圖張嘴道謝,但馬上就意識到這份溫暖消去了她剛才強撐出的堅強,如果此刻開口,自己一定會忍不住哭出來。
於是她只能沉默著低下頭,紅丸看到她的樣子,朝她伸出手。
「回去了。」
「⋯⋯嗯。」
小時候總是櫻拉著在外面闖禍的紅丸回家,這次輪到紅丸牽起她的手,走在她前方。
「那兩個丫頭很期待餅乾。」
「⋯⋯」
「紺爐醒了,他說他可以負責泡茶,雖然我阻止過他了。」
「⋯⋯」
「新平太說晚上吃火鍋,他會買很多牛肉回來。」
「⋯⋯對不起,紅。」櫻的聲音細若蚊蠅。
紅丸並不是一個會這樣絮絮叨叨的人,
他會這樣,是因為知道這些日常瑣事,對於此刻的櫻來說有多麼重要。
可是,會讓紅丸這麼擔心,那就代表就結果而言,她也成為紅丸的負擔了吧。
「妳做得很好。」但紅丸卻淡淡的這麼說。
「謝謝你,紅。」
「嗯。」
「天空,很美呢。」櫻終於抬起頭,看向橘紅色的天空。
「是啊。」
「好期待晚餐啊。」
「我也是。」
兩人身後的影子被黃昏的夕陽照得長長的,他們就這麼你一言我一句的,緊牽著雙手,走在歸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