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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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戴十分整齊的陳朝站在門口:穿著淺棕色西裝、拿著鑲銀頭黑色手杖。他穿得如此正式,只是為了要去見自己的女朋友。他們已經交往了四個月了。他最常跟她說,我愛妳。然後擁抱她。這是一種期望擁抱親吻的暗號。他昨天分別時這樣做,今天也將如此。他站在房間門口的鏡子前,查看自己的模樣。很好,他說,讚,能看。

    他住在宿舍,穿好從鞋櫃裡拿出來的深黑色的皮鞋,同室友說了聲再見,就握了握手杖出門了。他穿行在走廊及樓梯間,下到一樓,刷卡走出宿舍大樓。外面極冷,黯淡的霧茫天空籠罩。他抬頭看了一下,下意識裹了裹自己的風衣,把每顆扣子扣好。他自語,很好,防風多了。現在還沒有到他跟女友約定的時間,所以他拐進學生餐廳,避一避寒。他把手掌塞進口袋,嘴巴呵著氣——如果不這樣做,牙關就要打顫了。他坐到學生餐廳中央的椅子上,縮起來,手杖就擱在一旁。學生餐廳裡沒有什麼人,連開門營業的店家都沒有幾個,冷冷清清沒有生氣的。

    餐廳的門又開了,一個穿著厚外套的人走了進來,外套上還有幾根狗毛。那人一走進來,就環視了一下,看到了陳朝,就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說,陳朝,早安。陳朝看了一眼,說,早安,吳偉翼。吳偉翼疲倦地坐了下來,說,我剛去附近的流浪狗之家幫忙。陳朝說,我看得出來,都是貓毛狗毛。吳偉翼說,發生了一件很痛心的事。答覆曰,什麼?應,一隻狗被毒殺了。

    陳朝愣了一下,問,誰這麼惡劣?吳偉翼說,不清楚。陳朝又問,你們的狗不是都關在鐵門裡嗎?吳偉翼說,有人從鐵門上方把毒餌丟進來。陳朝無聲。吳偉翼說,有人甚至哭了出來。陳朝說,我明白那種感受。我們會替那隻狗辦追思會,你要來嗎,吳偉翼問。陳朝說,可能吧,我看不起那種毒狗的。吳偉翼說,就在明晚。

    「你等等有事嗎?」吳偉翼扭了扭衣角,問。

    「我等等要跟女友約會,現在要走了。」

    吳偉翼摸了摸雙手,說,你應該會來吧?陳朝站起,拿過手杖,說,當然,我現在要去約會了。吳偉翼咕噥了一下,想要拉住,眼睛撇了撇他的手杖跟衣角,說,外邊很冷。陳朝說,嗯,我知道。

    陳朝走了出去,又抖了幾抖,才往前走到校門口。女友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穿著白淨的連身長裙,針織的外套,還戴著一頂草帽。她向他說,來啦?他說,嗯。他們牽起手。他又說,我愛妳。

    他們擁抱、親吻。

    他們要前往一家咖啡廳,除了食物好吃,還有貓咪可以撫弄。他們邊走邊牽手,從和平東路開始走,直到走到一條狹髒巷子前,彎了進去。他問她說,期待嗎?她說,期待。他們一起走進小巷。騎樓的陰影籠罩在他們頭上。

    今天的女友比較沒有活力,不怎麼說話,他想。他於是問了一下,答曰,月經快來了,不舒服。他便趕緊扶她進咖啡廳,坐下,問,妳想吃點什麼?答,一杯熱可可就好。他去點餐,回來看到她正撫弄一隻睡著了的貓咪。他便說:

    「我有一個朋友,在流浪狗之家工作。」

    「真的啊,我沒聽說過。」

    他繼續說,有一隻狗被毒死了。女友震驚。她說,怎麼可以這樣,太惡劣了!他說,我也覺得。女友突然問,你點了什麼?答覆曰,一杯柳橙汁跟一塊吐司,很快就會上來。他們之間陷入一種無聲。

    就如他所說,食物很快就上來了。女友緩慢地喝著熱可可,感受一股熱流進入自己的肚子,撫慰自己不舒適的寒冷。她看向他,他正狼吞虎嚥,吃著吐司,把柳橙汁喝光,說,我那個朋友說,要為狗狗辦一場追悼會。你會去嗎,女友問。唔,其實不一定,端看明天有沒有事,他說。

    可以的話,明天一起去,女友說。女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我們先回學校吧,我還是有點不舒服。他便說,你拿著我的手杖。他們站起,她撐著他的手杖,付了款,一起走出店外。

    一個路人牽著一隻狗經過,那隻狗不知為何,大肆吠叫,朝女友作勢要衝過來。女友嚇到,躲到陳朝身後,陳朝接過手杖,敲打地面,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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