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陪同事到一間住宿型長照機構辦活動。
原本只是幫忙帶動作,讓住民們伸伸手、動動腳。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很多年前,我也曾帶著營隊的孩子走進養老院陪伴長輩。只是那時孩子活潑吵鬧,我總擔心是不是打擾了他們的休息,會不會反而造成他們的負擔,這份顧慮讓我在靠近時總帶著一點遲疑。
這一次,我沒有帶著一群孩子,只是來這看看他們、陪陪他們,我發現,這裡不只有白髮蒼蒼的老人,還有中年人,甚至比我想像中更年輕的住民。因疾病或意外,他們需要被長期照護,身體被安置在這個安全、規律的空間裡。這裡其實很好,環境整潔,作息穩定,護理人員耐心而專業。每一個細節都圍繞著「讓人好好活著」。只是,我也注意到另一件事,他們說話很慢,有些句子需要停頓很久,有些回答變得簡短,有些人只是楞楞的點頭。那種慢,不只是生理上的遲緩,而像是語言被長時間放在一旁,少了練習的機會。
我忽然想到,肌肉久了不用會變得無力,那思考與表達是不是也一樣?在一個高度規律的生活裡,選擇變少了,決定變少了,與人深談的機會也變少了。日子穩穩地往前走,沒有太大的風浪,也沒有太多波動。沒有人問他們,沒有人給他們完整的一分鐘,沒有人真的蹲下來聽。活著,是確定的,但似乎少了一些什麼。
活動結束後,我多坐了一會兒,陪幾位住民聊天。聊他們年輕時的工作,聊過去住在哪裡,聊孩子。當話題觸碰到熟悉的記憶時,他們的眼神突然亮了一點,那一刻,他們好像被喚醒了。
也許長照已經走到一個新的階段——我們努力讓身體被妥善照顧,讓安全成為基本條件。那麼下一步,或許是讓住在裡面的人,仍然能夠保有角色,仍然被需要著,仍然在參與世界。
離開機構時,有些說不上來的惆悵,能夠在活著的日子裡,好好活著,是多麼麼快樂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