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之戰」是官渡之戰的首戰,當時袁紹派遣顏良等人進攻曹軍駐紮的白馬(地名,不是白色的馬),曹操命關羽、張遼為先鋒,率軍前往支援(當時關羽暫降曹操),而關羽成功斬殺顏良,解白馬之圍。
三國志關羽傳:「紹遣大將軍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曹公使張遼及羽為先鋒擊之。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還,紹諸將莫能當者,遂解白馬圍。」
為什麼當代及後世,普遍對於關羽斬顏良,給予高度評價?
雖然三國演義中,隨處可見武將單挑、斬將殺敵的情節,但在真正歷史上,這種情況其實很少見。
所以關羽策馬殺入萬眾軍中,憑藉其個人武力斬殺敵方主將,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厲害的事。
更何況,關羽斬顏良,不是透過單純的一對一單挑取勝,而是「一打多」,先殺退了許多袁軍將士,再斬殺顏良。
為何得出這樣的結論呢?關鍵就在「羽望見良麾蓋」以及「紹諸將莫能當者」這兩句話。
先來看「羽望見良麾蓋」。
所謂「麾蓋」,就是主帥戰車上的旗幟與車蓋。
關羽既然看見顏良的「麾蓋」,代表當時顏良是在戰車上而不是在馬上(馬匹無法加裝旗幟跟車蓋)。
通常來說,如果主帥騎馬,那麼其位置就有可能在大軍的最前線;反之,如果主帥是在戰車上,那麼其位置應該不會在前線,而是位於大軍的中央,作為全軍的指揮中心,負責指揮調度。
既然顏良當時在戰車上,代表顏良當時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在袁軍的中央,而不是在最前線,因此當時袁軍的陣勢,正中央應該是主將顏良及其戰車所在,外圍則是一般的士兵及將領。
另外,關羽看見的是顏良戰車上的麾蓋,而不是顏良本人,這也代表當時關羽距離顏良有一段距離。
這都意謂著,關羽如果要接近顏良,勢必要先突破袁軍外圍的將士,換句話說,關羽在斬顏良前,應該已經打退了許多袁軍士兵,才有辦法接近並斬殺顏良。
接著來看「紹諸將莫能當者」。
古文的「當」通「擋」,就是阻擋的意思,這句寫得很清楚:當時袁紹諸將,沒有能夠阻擋關羽的人。
而且這句話是放在「斬其首還」的後面,並放在關羽斬顏良的整段文字敘述最後面。
所以不用推論即可得知,袁軍諸將在關羽斬顏良的整個過程中(從關羽殺入軍中,刺殺顏良,斬下顏良首級,一直到離開為止),都有試圖阻擋關羽,只是擋不住,換句話說,關羽在斬顏良的整個過程中,也打退了不少袁軍將領(所以才記載他們「擋不住」關羽)。
更厲害的是,關羽刺殺顏良後,並未迅速脫離敵陣,而是從容斬下顏良首級後才離開,並平安返回曹營。
我們統整一下關羽斬顏良的過程:
關羽望見顏良的麾蓋→策馬殺入萬軍之中→殺退許多袁軍將士→殺到袁軍中央、顏良戰車所在位置→刺殺顏良→斬下顏良首級→再度殺退袁軍諸將→平安返回曹營。
簡單來說,關羽在白馬之戰的過程中,不是只有對付顏良一個人而已,而是同時打退了許多袁軍士兵及將領。
當然,可能會有人提出質疑,認為關羽是因為坐騎赤兔馬跑得快,並且用偷襲的方式,趁顏良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將其刺殺,無法證明關羽武力高強。
會提出這樣的質疑也無可厚非,畢竟三國演義就是這樣寫的...
按照三國演義的描述,顏良是因為想要問話,加上關羽的赤兔馬跑得快,才在措手不及下被刺殺。
三國演義第25回:「關公逕奔顏良。顏良正在麾蓋下,見關公衝來,方欲問時,關公赤兔馬快,早已跑到面前;顏良措手不及,被雲長手起一刀,刺於馬下。」
如果只看小說而沒有看正史,確實容易產生這樣的誤會,但這種說法其實並不正確。
首先,關羽騎赤兔馬是小說虛構情節,正史上根本沒有記載關羽騎赤兔馬,就算關羽的坐騎真的跑很快,關羽本身的武力也要夠強才有用啊,否則跑得那麼快,衝進敵陣後也只是送死而已啊!
再者,依照剛才的說明,關羽如果要接近顏良,必須先殺退袁軍外圍的士兵與其餘諸將,就算顏良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關羽,當關羽跟袁軍將士廝殺時,顏良應該也察覺到關羽了,不至於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襲殺。
而且關羽在斬顏良前,已經先打退了許多袁軍士兵及將領,消耗了一部分的體力,尚且能夠斬殺顏良;反觀顏良在戰車上指揮,消耗的體力應該比較少,卻仍被關羽斬殺,可見關羽的武力更勝於顏良。
PS.這邊忍不住抱怨一下羅貫中,針對關羽的部分,一方面虛構正史上沒有的劇情(溫酒斬華雄、過五關斬六將等),一方面卻又將斬顏良這種正史上有記載,而且這麼厲害的事蹟加以淡化,我說羅貫中啊,你為什麼要這樣操作呢...
說完了關羽斬顏良的武勇,接著來說關羽斬顏良的機智。
一般提到關羽斬顏良,多半將討論重心放在關羽的武力,其實關羽斬顏良,不只「有勇」,而且「有謀」,因為他使用了「擒賊擒王」的戰術!
當關羽望見顏良的麾蓋,知道顏良的確切位置後,便策馬殺入萬軍之中並將其斬殺,此舉讓袁軍失去主帥,指揮系統崩潰,自然無法繼續打下去,這就是典型的「擒賊擒王」戰術,用現代軍事用語來說,就是「斬首行動」。
可能有人會認為,白馬之戰成功的關鍵,是荀攸使用了聲東擊西之計。
荀攸建議曹操假裝率軍渡河進攻袁紹後方,讓袁紹分兵應戰,藉此分散袁紹兵力,再率領輕兵救援白馬,襲擊當時圍攻白馬的袁軍。
曹操依計而行,袁紹果然中計而分兵,曹操便率軍前往白馬,距離不到十餘里時,顏良大驚,前來迎戰,接著就是關羽斬顏良。
三國志武帝紀:「二月,紹遣郭圖、淳于瓊、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紹引兵至黎陽,將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說公曰:『今兵少不敵,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禽也。』公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應之。公乃引軍兼行趣白馬,未至十餘里,良大驚,來逆戰。使張遼、關羽前登,擊破,斬良。遂解白馬圍。」
荀攸的計謀確實高明,但正是因為關羽斬顏良,才讓荀攸的計謀得以發揮作用。
畢竟史書記載「未至十餘里,良大驚,來逆戰」,代表顏良雖然大吃一驚,但還是有一些時間可以整軍前來迎戰,不是完全被動挨打。
如果不是關羽殺入萬軍之中斬殺顏良,那麼兩軍對戰下,曹軍可能一時半刻也沒辦法取勝,至少會花上更多的時間,過程也不會那麼順利。
正是因為關羽斬了敵軍主將顏良,才讓整個白馬之戰的過程更順利,也才讓荀攸的計謀得以完整的實現。
另外,荀攸只提出聲東擊西,並未提到擒賊擒王,史料上也沒有曹操授意關羽這麼做的紀錄(如果這個擒賊擒王之計是曹操想出來的,三國志應該會有相關記載),因此這招擒賊擒王,應該是關羽依照當時情況,臨機應變下,臨時想出來的戰術。
而且三國志在描述完關羽斬顏良的過程後,不忘加上一句「遂解白馬圍」,可見三國志也肯認關羽斬顏良乃是「解白馬圍」之關鍵原因。
綜上所述,關羽斬顏良,不僅是少數憑藉個人武力斬殺敵將的案例,更在過程中衝鋒陷陣、以一擊眾,同時也蘊含了擒賊擒王之戰術運用。這種個人武力與戰術運用之結合,是非常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