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夜晚,我聽著胡夏的歌〈那些年〉。有種悲傷在心裡隱隱甦醒。混混噩噩到了三十歲,學生時代有些事情已經面目模糊,曾經那些刻骨銘心的在乎,變得比空氣還要透明。
那時的我,是個好想展現魅力的少年,非常努力地維護自尊。我偶爾會過度用力表現,做出許多笨拙的嘗試;我極度渴望被喜愛,卻老是出糗;也因為太過害怕被討厭,錯過了許多冒險。
那是一個常常被情緒填滿卻說不出話的年紀。我覺得好寂寞,沒有人可以傾訴,真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記得那時的我,隨身戴著 MP3 泡在旋律裡,活得像是在移動的水族箱。我也想交朋友,卻總找不到交流的頻率。我曾試圖改變,但書局裡賣的社交技巧沒有一本能真正幫助我。也沒有一個人能讓我感到安全,我總擔心同學無法容忍我的語病;同學的對話太快,我永遠無法在第一時間接住,只能一次次用力揮空。那種挫敗,讓我只能退回 MP3 的歌單裡獨自輪迴。為什麼當時沒有人可以理解我?我只能將希望寄託於不存在的理想情人,把許多未被回應的話語寫進筆記本,讀給幻想的對象聽。我不擅長表達痛苦,卻極其擅長忍耐。我佯裝自在,即使面對尷尬也能呼吸順暢。只是偶爾想掉淚時,唯有鼻酸,眼淚只許在詩句中浮現,絕對不能出現在眼角。
我以為學會堅強就能變得成熟,但這種等式在現實中無法兌現。未來還有更多挫折,但吃再多苦,我也僅是剛好踩在平庸的線上,僅僅能讓自己「不顯得像個怪人」而已。如果平庸的代價如此之高,回報卻這麼少,我開始後悔,曾經那些努力算什麼?這又是誰對我開的惡作劇?
我不知道該怎麼激勵自己,面對許多情況我依然無言以對,只能讓情緒漸漸冷掉,或將音量調大,讓旋律淹沒不適。真正糟糕的是,這場戲裡沒有加害者,也沒有壞人;我要打倒的魔王是沒有形體的幽魂,甚至連心魔都稱不上。
那些努力在外人眼中或許清晰,他們看著我跟自己打著一場場徒勞的搏鬥,這場遊戲沒有贏家,全是輸家。我花更多時間與自己相處,出社會後才發現,我把自己養成了紐西蘭的特有種,那種沒有翅膀的奇異鳥,想要飛,卻怎麼也飛不起來。然而,現在的我踩下的每一步都很踏實,我依然仰望天空,做著展翅飛翔的白日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