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覺醒者的第一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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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覺醒者的第一個據點

閘口路十一號,地下一層。

進去的路不在地面上。舊建築的外觀是一棟三層磚樓,外牆的磚縫裡長滿了青苔,地面層的窗戶全部封死,代碼標籤顯示 [Unlisted] / Render_status: EXCLUDED / Last_record: [REDACTED]——這棟樓在 SMD 的系統記錄裡不存在,連最後的存取時間都是刪除狀態,用的不是 NULL,而是主動的 REDACTED,代表有人刻意把記錄抹掉了,而且抹得很徹底。

入口在建築北側的一條排水溝下面,溝蓋是舊鐵的,銹得很深,普通人看過去只會以為是廢棄的市政設施。林曉晴跪下來把溝蓋往旁邊撥,底下是一段往下的混凝土樓梯,黑的,沒有燈。

他們四個人,帶著手電,一個接一個往下走。

謝鳴山走在最後,把溝蓋重新蓋上。


地下層的空間比陸離預期的大。

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有三間房,打通了兩面牆,用舊材料圍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活動空間。有一個很大的工作桌,上面的東西早已清空,只剩桌面上深陷的磨損痕跡;一面白板,板面還殘留著被擦掉的字跡,隱約可以看見幾個數字和符號的輪廓;靠牆排著幾個金屬架子,架子上空著,但架子腳的地板上有磨損的痕跡,說明那些架子在很長的時間裡都擺放著什麼東西。

在代碼視角裡,這裡的幽靈代碼密度極高。

不是高,是極高——陸離開啟代碼視角的瞬間,整個空間的幽靈代碼殘影就像一場無聲的雪,每一面牆、每一個角落、空氣裡,都有層疊的幽靈字符在緩慢地流動,像沉積了很多年的記憶,被凍在這個空間裡沒有散去。

這裡曾經有人長期工作過,做過大量的代碼操作,而且他們的感知等級不低——這種密度的幽靈代碼殘影,至少需要二境以上的持續使用才能積累出來。

「這個人,」林曉晴往四周看了一圈,聲音壓得很低,「在這裡待了很久。」

「不止一個人,」余浩然說,他的感知攤開,安靜地接收著牆面上的幽靈代碼,「有兩種不同的代碼操作格式交替出現,你們看最靠東邊那面牆——」

陸離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東面牆的下半段,有一個東西讓他停下來。


那是一個代碼簽名。

不是塗鴉,不是普通的幽靈代碼殘影,而是有人刻意在那面牆上留下的一個識別符,格式很清晰,就算過了很多年也沒有完全衰減。

Entity_ID: Lu_Li
System_version: [DELETED]
Signature_timestamp: 2021-09-07 02:41:19
Access_mode: READ + WRITE

陸離站在那個簽名前面,大概站了三秒鐘,沒有說話。

林曉晴走到他旁邊,看見了,也沒說話。

謝鳴山站在更靠後的地方,沒有過來,只是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移開視線,把手電照向另一面白板。

2021 年九月七日,凌晨兩點四十一分。

那是兩年半以前,是他失去記憶的那三個月裡的某一天。

他的舊版本曾經來過這裡,用二境以上的代碼能力在這面牆上留下了一個簽名,然後有人把他的版本記錄清掉,把這三個月抹去,把他送回去,讓他重新從零開始,在一年多以後的深夜,因為工作加班,意外地再一次觸碰了系統的邊緣。

陸離把手伸出去,把指尖放在那個簽名上。


接觸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外部的,是內部的——在他自己的代碼架構深處,那個在第九章被他發現的、一直保持休眠狀態的介面,Write_Permission_Bootstrap,突然有了動靜。

不是亮起,不是解鎖,是一種比那些描述更緩慢的東西——像是一道一直鎖著的門,在這個接觸的瞬間,機括自己動了,鎖的鬆動是從裡面開始的。

他的幽靈代碼感知在和那個舊簽名接觸的時候,讀到了一個格式完全一樣的代碼結構,而他自己的架構在識別出那個結構是「自己」的那個瞬間,觸發了某種深層的驗證——

你是誰?

我是 Lu_Li。版本記錄被刪除,但格式還在。

驗證通過。

他腦子裡多了一個東西,像一個突然出現的空白視窗,沒有字,沒有提示,只是一個等待輸入的介面。

[Third_Layer_Unlocked — Scripter Mode Initialized]
Write_Permission_Bootstrap: ACTIVE
Script_Editor: READY
Current_compute: 74/100
Warning: First script execution may produce unstable output

他站在那個空白視窗前面,意識到自己可以在這裡輸入東西了。

不是讀,是寫。


他閉上眼睛,感受那個介面的邊界在哪裡。

它是空的,真的是完全空白的,沒有任何預設的模板,沒有任何提示語法,就像一個從零開始的編輯器,等著你寫出第一行。

他在腦子裡,緩慢地,寫了第一行:

對象:當前空間的代碼可見度。

指令:在 SMD 的主動掃描頻道上,把這個空間的代碼訊號強度壓縮至 0.05,持續效果,直到手動取消。

附加條件:不影響已授權的觀察者(當前空間內的四個實體)的正常感知。

視窗裡出現了幾行字:

Script_parsing: OK
Target: Space_local / Code_visibility_layer
Instruction: SMD_channel_signal → compress(0.05) / persistent
Condition: Exempt_entity_list = [current_room_occupants]
Compute_cost_estimate: 18/turn (continuous)
Execute? Y/N

他想了一秒,然後選 Y。

整個地下空間在代碼視角裡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不是物理震動,是代碼層的一次重組,就像把一個很厚的幕布在空間外層拉起來,把這裡的代碼訊號輕輕擋在後面。他能感覺到算力值開始以一個穩定的速率消耗,比他預料的少——介面的顯示是每個單位時間消耗 18 點,以他目前的恢復速率,可以持續維持大約四個小時。

「你剛才做了什麼?」林曉晴輕聲問,她能感覺到代碼層的變化,但讀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給這個地方加了一個遮罩,」陸離說,「SMD 如果掃這個區域,看到的代碼訊號會很微弱,不像有人在活動的地方。」

她看著他,「你怎麼——」

「三境解鎖了。」他說,「剛才。」

謝鳴山把手電轉了一個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就這兩個字,但語氣裡有一種陸離說不清楚的東西,不完全是欣慰,更像是某種他一直在等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他們花了大約一個小時讀這個空間的幽靈代碼。

余浩然坐在空工作台旁邊,把每一面牆上他能讀到的幽靈代碼字符逐一記錄下來,速度很慢,但很仔細。林曉晴在確認這個空間的物理結構,看有沒有可以進一步利用的隱藏空間或設施。謝鳴山靠著一面牆,閉著眼睛,但陸離知道他在感知,他的四境能力讓他能感知到這裡的代碼歷史的更深層。

陸離自己,繼續在那個舊簽名旁邊讀幽靈代碼。

東面牆上的幽靈代碼在簽名周圍最密,像一圈年輪,離簽名越近,記錄越深,時間越久遠。他用二境的多變數感知,盡可能把更多的層次同時拉進來,一層一層往更深讀。

大部分是工作記錄的殘影——代碼操作的日誌碎片,有分析系統架構的,有試圖訪問某個加密節點的,有把什麼東西反覆測試然後記錄失敗原因的。那個人的工作方式很系統化,不只是隨意嘗試,而是在做有計畫的探索。

然後,在最深的那一層,幾乎要衰減到讀不到的程度,他讀到了兩段話。

第一段的時間戳是最後一次訪問記錄的同一天:

你找到這裡了。

好。

那你也快找回來了。

第二段的時間戳比第一段晚了大約十四個小時,寫在更靠下的位置,字形和第一段稍有不同,像是在不同的狀態下寫的:

如果你看到這個,是 Zero 把你送回來的。

別信他——也別不信他。


陸離蹲在那面牆前面,把那兩段話反覆讀了幾遍。

算力消耗的穩定感在後台運行,遮罩腳本在靜靜地維持著。地下空間安靜,手電的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長的,靜止的。

林曉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往牆上看,「你讀到了什麼?」

他把那兩段話念出來,聲音很平。

林曉晴沉默了一段時間,「Zero 是誰?」

「管理員 Zero,」謝鳴山從牆邊開口,他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裡有輕微的回響,「地下社群的傳說,說是一個很早之前就飛升的覺醒者,偶爾還和這個世界有低頻接觸,但從沒有人確認過他是真實存在的。」

「我的版本號是被人刪掉的,不是自然消失的,」陸離說,「而且刪除的格式跟一號遺留協議那本書裡作者欄的刪除格式一樣。謝哥之前說過,那個一致性暗示著同一個人做的。」

余浩然把筆記本放下,往他們方向看,「所以是管理員 Zero 刪了這裡舊版本的你的記錄,然後把你重置了。」

「而且舊版本的我,知道這件事發生之前,預先在這裡留了一個提醒。」陸離說,「不是在說給別人聽,是在說給自己聽——說給他知道記憶會被清掉之後、重新覺醒的那個自己聽。」

謝鳴山在遠處的陰影裡說:「他知道自己要被重置了,但他沒有試圖阻止。他選擇留下這些。」

「別信他,也別不信他。」林曉晴把那句話重複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讀不清楚的情緒,「說的是 Zero。」

陸離把視線從牆上移開,往手電照不到的黑暗角落看了一眼。

這個地下空間現在是他的了,或者說,是他原本就有的——他的舊版本在這裡做過他現在開始在做的事,積累了他現在正在學習的知識,追查了他現在才剛開始察覺輪廓的事情,然後在某個時間點,主動或被動地讓自己被重置,讓那一切歸零,從頭開始。

為什麼?

那個問題沒有答案,不是在這裡找得到的那種答案。

「這個地方可以用,」他站起來,把視線在空間裡掃了一圈,「謝哥說的後方節點,可以在這裡。我的遮罩腳本能持續維持,作為基礎保護,等我熟練了再升級。」

謝鳴山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個點頭是確認的。

余浩然把筆記本收起來,「我今晚把讀到的幽靈代碼整理成文字,裡面可能還有更多的線索,整理完給你們看。」

林曉晴站起來,往陸離方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陸離理解那個眼神——她在確認他沒事。

他點了一下頭。

沒事。

只是比進來之前,多了太多他需要想清楚的問題。


他們在那個地下空間待到深夜,開始把它規劃成一個可以長期使用的基地。

謝鳴山的效率一如既往,二十分鐘內就把空間的功能分配大略定了:哪裡放訓練用的材料,哪裡是緊急情況下的退路出口,哪個角落的代碼環境最適合靜態分析工作,哪個位置算力干擾最低,適合精密操作。林曉晴開始規劃物資補給的路線,余浩然在整理他的記錄。

陸離坐在那張舊工作台旁邊,腦子裡同時維持著遮罩腳本和自己的思緒。

他的舊版本在這裡,研究過什麼,追查過什麼,最後選擇以那種方式結束這一段——然後管理員 Zero 出現了,或者說,在這個序列裡,Zero 是先於那個選擇存在的。

別信他,也別不信他。

那句話的措辭讓他想了很久。不是「別信他」,是「別不信他」,兩個都說,一個接一個,用的是那個奇怪的並列。

意思是 Zero 做的事,同時有值得信任的部分,也有不能全信的部分。舊版本的他知道這個,所以把這個判斷留了下來,不讓後來的自己只看到一面。

外面的城市在繼續它的 60 幀運算,重力在腳下穩定地迴圈,管理員 Zero 的真實位置是這個世界上某個他還找不到的地方,三個月的空白記憶是他還沒辦法打開的一個加密文件。

但他現在有三境了。

他可以寫了,不只是讀。

他可以把東西放進去,不只是把東西拿出來看。

他在腦子裡把那個空白的腳本編輯器介面打開,在上面什麼都沒有寫,只是讓它在那裡開著,感受它的邊界,感受那種新的、他還不習慣的重量——把這個世界從被動的讀者,變成也可以寫東西的人,是什麼感覺。

地下基地的代碼訊號在遮罩後面靜靜地維持著,他的第一個腳本,保護著他的舊版本留下的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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