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怎麼會認識周三公子?你們早就認識了嗎?」一進藏花居內院,關起房門後收起笑容的龍葵便冷冷地質問傅明雪。
「龍葵,你是瞎眼了嗎?你沒看到剛剛阿… 小姐自己跟周公子自己都嚇到,他們怎麼可能早就認識?」護友心切的顏綠立即反擊。
「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周迅」。傅明雪輕嘆了一口氣,緩聲說道。
「小綠,你記得兩個多月前中元節過後在秦淮河畔,有一個被揍的醉漢嗎?就是我幫他付酒錢的那個!」傅明雪努力回憶著說。
「他就是那個醉漢?你不是離開前還跟他說了什麼話嗎?結果他還大哭大笑起來。有,有這件事!」顏綠想起來並興奮起來。
「對。兩天後我執行完任務回程在金陵城的山裡又遇到他,當時他受傷了,我就幫他處理一下傷口。然後我們就再沒見過了。」傅明雪緩緩說著。因為那日之後,她的生活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晚,周迅真的遵守諾言回來陪傅明雪吃晚膳。吃完晚膳他們便閒聊起來。
「花花,你姊夫孫仲謀是怎樣的人?」周迅問道
傅明雪冷汗直冒,思考著以蕭十三的身分該如何回答。
「將軍,婢妾跟姊夫,並不熟…」傅明雪恭謹的回答。
周迅沈默了一下,接著說道:「也是,要說熟,我可比妳更了解孫三這個人」。
「兩年前孫三他爹戰死的那場戰爭,那場戰爭真的很奇怪,你姊夫孫仲謀明明有機會去救他爹的,卻還是來不及…接著孫家嫡子孫仲基也莫名其妙的死了,而現在從結果來看,孫仲謀是最大的受益者……」
周迅眼神銳利的試探性看向傅明雪,緩聲說道:「花花,我覺得你這個姊夫,很不簡單……」周迅冷靜的分析著,傅明雪聽得冷汗直冒。瞬間傅明雪發現自己好像根本不認識孫仲謀這個人。
「這個,婢妾不清楚…」傅明雪喃喃自語的說著。
雖然也知道周迅的分析並沒有錯,但她還是不想面對孫仲謀醜陋的那一面…
「…第一次遇見妳,在秦淮河的那夜…那晚我突然好想念我二哥,妳給了我那盞水燈,真的幫了我。放走了水燈之後,我真的好多了!」
周迅停頓了一下,看了傅明雪一眼,猶豫了一下繼續說:
「後來那夜在獵莊…我去行刺孫仲謀,但沒有成功,反而受了一身傷。是妳點醒我,不能只靠衝動跟意氣去復仇,要去找方法。後來我阿爹知道了,也把我大罵一頓,關了我三天,確定我冷靜下來後才放我出來…說實話,花花,忍耐這一點,我真的不如妳姊夫孫仲謀!」周迅給自己一個無奈的笑容。
「所以現在,我只想先處理好周家軍內部的問題,等我整頓好後才會去找孫仲謀報二哥的仇…所以花花,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跟妳姊夫兵戎相見,妳會為難嗎?」周迅認真的看著傅明雪問道。
傅明雪慌忙地避開周迅的眼神,低下眼睛回道:「婢妾既已經嫁入楚國,必以楚國為尊。婢妾跟長姊夫…真的不熟」
周迅看著慌張的傅明雪,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接著伸出手輕撫著傅明雪的臉頰,柔聲的說道:「不要緊張,我知道花花是好人…」
周迅的撫摸,很溫柔,很溫柔…
周迅對傅明雪很好,只要傅明雪要的東西,周迅都一定給。
周迅很忙,白天很早就出去,午餐也沒回府用餐,但他晚餐一定回藏花居跟傅明雪一起用餐。他也不叫她蕭十三,總是叫傅明雪「花花」。晚餐後他會留在藏花居跟傅明雪聊天,然後再返回他的處所就寢。
周迅很珍愛傅明雪,所以他們約定好在婚宴之後兩人才會同寢。
這段期間,傅明雪也聽聞了一些這個府裡的事。周迅的一妻二妾都是為了強大周家軍勢力而聯姻的,所以周迅對這些妻妾是沒什麼感情的,也不曾留宿於這些妻妾的院子裡,把老周王氣得不輕。
周迅長年在外遊歷,養成灑脫的性格,因此雖然已經二十多歲,對於男女之事並沒特別熱衷。因此這一次他對「花花」的熱衷,著實跌破許多人的眼鏡。
但這些事並沒引起傅明雪太大的興趣,對她而言,她的時間不多,如何完成孫仲謀交付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是她要取的東西遠在王宮內,她現在即使備受尊榮,但現實仍是被「困」在將軍府,無法行動。
到將軍府的第三晚,入秋的夜色特別靜謐,傅明雪跟周迅兩人用餐完在藏花居的庭院裡散步消食。月光下的藏花居彷彿籠罩著一層薄光膜,景象柔和而浪漫。在這樣的氣氛下,周迅忐忑地拿出藏在懷裡的錦囊。
「花花,這個給你。」周迅小聲地說,聲音裡可以感覺到他非常緊張。
傅明雪接過後打開錦囊,裡面是只質感細膩溫潤,有著斑斕橘色紋路的美麗手鐲。
「這是什麼?好美!」傅明雪疑惑的問道。這跟她看到掛在孫仲謀妻妾手上的金鐲、銀鐲、玉鐲都不一樣。
「這是珊瑚手鐲」周迅答道。
看到花花喜歡,周迅臉上又出現了如孩子般大大的笑臉。
「珊瑚?那是什麼?」對於從小貧苦,接著入山修練,不斷接任務的傅明雪來說,珊瑚是她從沒聽過的東西。
「花花,你知道嗎,在極東之地有一大片大海,珊瑚就是生長在海裡的。」周迅耐心的講解。
「海?你見過海?」傅明雪聲音興奮起來。
「海是什麼樣子?什麼顏色?」
傅明雪一瞬間突然像個孩子一樣,興奮的跟周迅探詢這個她曾「聽說」,卻從未見過的名詞「海」。
看到傅明雪這麼感興趣,周迅也來勁了。
「我見過大海喔。真的真的很大。海是藍色的,而且隨著天氣變化,會有不同的藍色變化。怎麼說呢⋯⋯大湖泊,對,就是很大很大的湖泊,看不到盡頭的湖泊,只是它是藍色的。我很喜歡在聽大海拍打岸邊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會讓人心情很平靜。看到大海的遼闊,真的會讓人覺得人世間的事,放到海裡都是小事,沒必要為那些小事爭個你死我活,有時,這樣反而讓你錯過大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明雪覺得說這些話時的周迅,整個人好像在發光,傅明雪以前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看著這樣的周迅,傅明雪的表情不禁也柔和起來。
「也是,世間事又有什麼好爭的呢?福禍相倚,拿多少好處就要付多少代價。我小時候家裡窮,每次去集市裡掙錢時,總好想嘗嘗糖葫蘆的味道。那亮澄澄的色澤,甜甜的香氣,我總是幻想著那是個什麼味。其實現在想想,包裹著漂亮顏色與香氣的糖葫蘆,應該挺嗑牙的吧!世上不會有完美的東西的!」傅明雪露出個自嘲的笑容。
「蕭家讓你出去掙錢?在你那麼小的時候?」周迅疑惑的問。
一陣冷汗從傅明雪後背滲出,慘了,從不失誤的傅明雪居然無意識的說出自己心裡真正的想法,傅明雪的表情整個緊繃起來。
周迅伸出手想拍拍傅明雪,讓她放鬆,可是傅明雪下意識的拍開周迅的手,神情緊張地看著周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