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被欣賞的人
To Be Seen
展覽結束後的第三週。那個送花的女生，又來了。
沒有浮誇。
沒有曖昧試探。
只是帶著一束白色鬱金香。
「今天光線很好，」她笑著說，
「妳的作品看起來比開幕那天更溫柔。」
她說話的方式很穩。
像已經想清楚。
Emi接過花。
指尖碰到對方的瞬間——
禮貌。
不躲。
卻也沒有停留。
「謝謝妳。」
那個女生叫林知夏。
成熟、冷靜、在藝術基金會工作。
她看Emi的眼神很直接。
不是迷戀。
是欣賞。
那種被真正看見的目光。
——
幾天後。
她們一起喝咖啡。
不是約會。
只是聊天。
至少表面上。
知夏說：
「我喜歡妳的作品。」
停一下。
「也喜歡妳。」
沒有鋪陳。
沒有玩笑。
空氣忽然變得很乾淨。
Emi沒有閃躲。
她看著對方。
很久。
她知道這樣的目光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種選擇。
一種安穩。
一種——不用時差的陪伴。
知夏靠得不近。
卻剛好。
那個距離，是成年人能理解的距離。
不壓迫。
卻讓人清楚。
她忽然想起那晚。
想起那兩個小時的沉默。
想起自己盯著已讀的樣子
想起那種，呼吸被拉長的感覺。
她問自己——
如果我現在答應她，
是因為準備好了，
還是因為寂寞？
——
那天晚上。
Emi回到家。
把花插進玻璃瓶裡。
手機靜靜躺在桌上。
Bonnie傳來一張照片。
歐洲清晨的天空。
藍得乾淨。
訊息只有一句：
「今天不冷。」
Emi笑了。
很輕。
她打字。
刪掉。
再打。
「那妳有好好睡嗎？」
傳送。
幾秒後，視訊響起。
Bonnie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頭髮有點亂。
看起來剛醒。
聲音還帶著睡意。
眼神卻清醒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那種專注。
像世界只剩她。
「妳今天好像心情不錯。」Bonnie說。
Emi挑眉。
「被欣賞了。」
Bonnie停了一秒。
「喔？」
語氣淡。
太淡。
Emi故意靠近鏡頭。
「有人說喜歡我。」
空氣忽然變得有點緊。
Bonnie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笑。
「很好啊。」
停一下。
「那妳怎麼回答？」
Emi沒有立刻說。
她看著螢幕裡的那雙眼。
那種微妙的距離。
時差。
呼吸。
全都在這一秒被放大。
「我還在想。」
Bonnie點頭。
很理性。
「妳值得被喜歡。」
這句話很成熟。
成熟得幾乎沒有破綻。
但Emi還是看見了。
那一瞬間，
Bonnie眼底壓住的東西。
不是嫉妒。
是害怕。
Emi忽然心軟。
「我不是在等誰。」
她說得很慢。
「我只是在確定——」
她停一下。
讓那邊的呼吸跟上來。
「我是不是還願意為那個人留一個位置。」
Bonnie沒有說話。
畫面裡，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節奏慢了下來。
「那妳呢？」Emi忽然反問。
「如果有人現在喜歡妳呢？」
Bonnie笑。
那種理性又溫柔的笑。
「我會告訴她。」
她看著Emi。
「我已經在努力，走向某個人。」
空氣安靜。
卻甜得過分。
——
隔天。
Emi約知夏見面。
咖啡館窗邊。
陽光剛好。
她沒有迴避。
「謝謝妳喜歡我。」
她說得很誠懇。
「但我還有一段沒說完的故事。」
知夏看著她。
沒有生氣。
只是點頭。
「是遠方的那個人？」
Emi笑。
「不是因為遠方有人。」
她停一下。
「是因為我還願意為那個人留位置。」
那是一種清醒的選擇。
不是等待。
不是依附。
是確定。
——
晚上。
Emi走在台北的街頭。
手機震動。
Bonnie傳來一句：
「今天有想我嗎？」
Emi停下腳步。
嘴角忍不住揚起。
她打字。
「妳猜。」
幾秒後。
Bonnie回：
「我不猜。」
停一下。
「我會親自確認。」
那句話—
輕。
卻帶著幾乎讓人暫停呼吸的張力。
Emi低聲笑。
「妳飛回來再說。」
Bonnie：
「好。」
不是承諾。
卻像預告。
——
被欣賞的人，
不一定會選擇最近的光。
有時候，
她選擇的是——
那個願意和她一起發光的人。
而她知道。
這一次，
她不是在等。
她是在向對方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