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不需要誰的夜晚
A Night Without Reaching Out
某天深夜。沒有下雨。
城市很亮。
亮得讓人以為自己不該低落。
Emi回到家。
鞋子沒有脫整齊。
包包隨手放下。
她坐在玄關地板上。
很久。
沒有原因。
只是累。
不是身體。
是那種——
一直在撐著成熟的疲倦。
她今天拒絕了一場邀約。
拒絕了一種穩定。
拒絕了一種可以不用等的未來。
她以為自己會很瀟灑。
結果卻有點空。
——
她沒有打電話。
沒有傳訊息。
手機就在桌上。
安靜。
她走進浴室。
水氣慢慢升起。
鏡子變得模糊。
她坐進熱水裡。
呼吸很慢。
熱度包住肩膀。
那一瞬間，她幾乎想伸手去拿手機。
想聽一個聲音。
想被問一句——
「妳還好嗎？」
手指停在水面上。
沒有動。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原來我可以不打。」
不是逞強。
是發現。
——
洗完澡。
她披著寬鬆的白襯衫。
頭髮還濕著。
走到陽台。
夜風很涼。
城市的燈一格一格亮著。
像很多人的生活同時在進行。
她抱著膝蓋坐下。
沒有崩潰。
也沒有眼淚。
只是靜。
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
她忽然想起那兩個小時的沉默。
想起那句——
「我在變更好。」
她當時其實有點不安。
怕變好會變遠。
怕成長會分開。
可現在，
她坐在夜色裡。
沒有急著抓住誰。
也沒有急著被抓住。
她只是存在。
完整地。
——
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看。
過了一會才走回客廳。
是Bonnie。
「今天很累。」
訊息簡單。
沒有鋪陳。
沒有理性。
Emi盯著那行字。
嘴角慢慢揚起。
她打字。
「我也是。」
傳送。
幾秒後。
視訊打來。
她愣了一下。
接起。
畫面裡，Bonnie靠在窗邊。
頭髮鬆鬆的。
領口微敞。
看起來剛洗完澡。
眼神卻依舊吸引著她，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妳在外面？」Bonnie問。
Emi把鏡頭轉向夜色。
「嗯。陽台。」
Bonnie沉默了一秒。
「我想妳。」
不是玩笑。
不是試探。
很直接。
Emi看著她。
胸口微微發緊。
卻沒有慌。
「我沒有要抓住妳。」她說。
Bonnie挑眉。
「誰說妳可以放開？」
語氣低。
帶一點笑。
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Emi靠近鏡頭。
呼吸幾乎撞上螢幕。
「我只是發現——」
她停一下。
讓夜風穿過兩個時區。
「就算沒有馬上找妳，我也沒有掉下去。」
Bonnie的眼神柔下來。
那種幾乎讓人暫停呼吸的溫柔。
「那是因為妳本來就站得住。」
她說。
很確定。
Emi笑。
這次不是逞強。
不是成熟。
只是安心。
——
掛掉電話後。
夜色沒有改變。
城市依然亮著。
但她知道——
她不是因為有人在遠方才完整。
她完整。
所以有人可以走近。
那一瞬間。
她終於明白。
成長不是不需要誰。
是——
不需要靠抓住誰來證明自己不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