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風硬,夜色沉沉。
顧承遠得了將軍令後,帶著七人扮作行商隊伍,輕裝出行,沿西峽谷一帶探查敵情。馬蹄聲被刻意壓低,行囊簡便得不像軍伍,倒真像往來邊地的商販。
只是這一路,太過安靜了。往峽谷方向騎行四日四夜,所過之處荒涼依舊,別說敵軍蹤跡,連可疑的人影都未見半個。夜宿、趕路、再夜宿,彷彿這一趟真的只是虛驚一場。
這一夜,他們在背風處生火歇腳。
火光映著眾人的臉,跳躍不定。周正將一塊剛烤好的熱餅遞給顧承遠,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若真沒敵兵……那二十軍棍,可不好受。」
他們是作戰多年的好兄弟,自願隨副將出來探查的,卻也不想看著顧承遠因誤判而受罰。
顧承遠接過餅,低頭咬了一口,神色平靜。
「若邊關真能平安,受罰又如何。」
話落,火堆旁一時無聲。
是啊,守在邊關的兵士,哪個不是只求家國無虞?若真能換得百姓安穩,區區軍棍,又算得了什麼。
顧承遠抬眼,忽然發現顧承朗一直望著遠處的夜空,神情專注。他喚了兩聲,對方才回過神來。
「阿朗,你在看什麼?」
顧承朗指向西側一處天際,眉頭緊鎖:「大哥,你不覺得那邊的煙有些怪嗎?」
顧承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夜色裡,一縷煙氣緩慢升起,顏色不深,卻比尋常篝火來得厚實。
「這條路偶爾有行商夜宿不假,」顧承朗壓低聲音,「可會生出那麼大的煙嗎?」
顧承遠心頭一震。
——中了。
前世那場伏擊,果然還是來了。
他立刻起身,手勢一落,眾人無聲聚攏,沿著顧承朗指的方向悄然逼近。繞過一處小丘,視野忽然開闊——
月色之下,帳篷成片,兵甲森然,大量敵軍悄然駐紮於谷地之中。
顧承遠眼神一沉,低聲迅速下令。
「周正,你帶三人,立刻返營,急行回報大將軍。」
「陳良,你眼力最好,回我們方才歇腳之處,設法傳遞情報。」
「阿朗,跟我來。我們潛行靠近,查清他們的存糧所在。若能找到——」
他頓了頓,語氣冷靜而果斷。
「放火毀了。」
眾人一愣。
這一連串命令下來,條理分明、時機精準,哪裡像個剛及冠不久的副將?說是久經沙場的大將軍,也不為過。
短暫的怔愣後,眾人齊齊應聲,各自散開行動。
顧承遠與顧承朗對看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他們心裡都明白——必須在援軍趕到之前,摸清這裡的虛實。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若能一擊重創敵軍,邊關便能安穩許久。
消息傳回營中,顧平川與諸位副將聽聞後俱是一驚,隨即調兵配合。
夜襲、包抄、追擊,一氣呵成。
敵軍措手不及,被迫節節敗退,最終足足退了三十里地界。
待邊關全面收復,局勢徹底穩定時,轉眼已是兩個多月後。
顧平川拍了拍顧承遠的肩,語氣中難掩滿意:「這一回回京述職,可真是帶著好消息了。」
——
顧平川率二百精兵護送回京,精兵駐紮城郊,他則帶著顧承遠、另一副將等數人準備入宮復命。
進城那日,正逢一支商隊出城。
街道兩旁百姓圍觀,議論聲此起彼落。
「瞧那陣仗,白家的吧?」
「可不是,白家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出一趟門,行李車隊都排得老長。」
顧承遠策馬而行,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輛馬車吸引。
那車窗簾被人從裡頭輕輕挑起一角,一隻潔白纖細的手指映在光影裡,透過狹小的縫隙,靜靜望著街市。
只是一瞬。
顧承遠便收回了視線。
——想來,是白家的女眷吧。
再等一會兒。等父親入宮稟報完畢,他便會去池家拜訪。
這一世,沒有奇襲,沒有死傷;弟弟的腿安然無恙,邊關平穩無虞。
顧承遠握緊韁繩,心中默默想著——
這一世,他一定會好好守著他的妻子。
池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