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相遇像棋局的第一步,看似平常,卻決定了整個故事。」
有些記憶像午後的塵埃,
在光裡漂浮,
平時不曾察覺,
卻會在某個安靜的時刻,
忽然看見。
現在的我偶爾仍會想起那個男孩—
那一年,我們都十一歲。
那時我在學校的舞蹈社團。
午後教室的窗子總是敞開,
陽光斜斜落在木地板上。
我記得自己穿著粉色舞鞋,
一遍遍練習旋轉。
我不知道窗外有一個男孩。
後來才知道,
他偶爾會經過那條走廊,
有時只是去圖書館,
有時其實沒有任何目的,
只是走過來。
他第一次看到我旋轉時,
裙角在空氣裡輕輕揚起,
像一片被風托住的白雲。
那時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既安靜,又慌張。
長大後我才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有「喜歡」這種模糊的東西。
但十一歲的男孩不知道怎麼說喜歡。
他只知道站在窗外看一會兒,
再走開。
直到那個傍晚,
學校舉辦了一個有趣的課外小活動—
中庭擺滿桌椅,
一張張桌子上鋪著棋盤布,
黑白方格像一片安靜的湖面。
黃昏時,
整個校園像被橘色顏料慢慢塗滿,
夕陽像蜂蜜一樣流下天空,
棋子被擺放在棋盤上。
老師隨機把大家分組。
「你們兩個一組,下西洋棋。」
我抬頭時,
剛好對上他的眼睛,
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棋盤布被放置在木桌中央,
黑白方格整齊地鋪展開來。
我拿白棋,
他拿黑棋。
白棋先行。
我想了想,
把兵往前推到中央。
1. e4—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他也把兵往前推。
… e5—King's Pawn Defence(國王兵防禦)
我把馬跳出來。
2. Nf3—Knight to f3(馬至f3)
他停了一下,
然後也把馬跳出來。
… Nc6—Knight to c6(馬至c6)
我把象沿著斜線移出。
3. Bc4—Bishop to c4(主教至c4)
他也把象移出。
… Bc5—Bishop to c5(主教至c5)
那是我人生第一場義大利開局(Italian Game),
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個名字。
我把兵再往前推。
4. c3—Pawn to c3(兵至c3)
棋局慢慢往中盤走。
夕陽慢慢落下,
光線穿過涼亭的柱子,
在棋盤上投下細細的影子。
他偶爾抬頭看我,
又立刻低頭看棋。
那種笨拙的慌張,
我現在想起來,
仍然覺得溫柔。
我把那顆兵吃掉。
他愣了一下,笑了。
「妳很厲害。」
我搖頭說:「沒有啦。」
棋子一顆顆被交換,
像時間在棋盤上慢慢變少。
最後一個局面我記得很清楚—
我的車站在第七排,
皇后斜斜守著他的國王。
他的棋子幾乎都被吃掉,
只剩國王孤零零站在角落。
我把皇后移到最後一格。
「將軍。」
他看著棋盤,
又看了我一眼,
然後笑了。
「我輸了。」
夕陽正好沉到遠方的盡頭,
整個棋盤被染成柔軟的橘色。
奇怪的是—
那場棋明明是我贏了,
但我們兩個都笑得很開心。
記得自己那時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情—
他看我的眼神,
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樣。
那是一種很單純、
很安靜的目光,
像小孩子第一次把某件東西偷偷藏在心裡。
我沒有說破。
十一歲的女孩其實也不知道,
怎麼回應那樣的心意。
但那天之後,
我們好像忽然有了一個理由—
「要不要再下一盤?」
「好啊。」
於是我們常常在放學後坐在棋盤前。
有時我贏,
有時他贏。
棋子一顆顆被移動,
像時間在慢慢往前走。
很多年之後我才明白—
有些人,
就像棋盤中央的一格。
你以為棋局早已結束,
其實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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