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克也退出足球社的一個月後,1年C班一直存在著微妙的氣氛,有人不介意跟克也互動,有人還是刻意避開。克也藉由專注跆拳道去忽略這些,但有時候他還是感受到疏離感,尤其是曾經跟他很好的坂井拓宇。
在班上,拓宇和足球社的同學時常交流,他會刻意避開克也和啓太對話,偶爾會禮貌性的跟詩織和夏澄互動。那股隔閡相當明顯,尤其是對小田啓太。明明兩人從國中就認識,但現在卻形同陌路。
一天午餐時間的走廊,拓宇和幾個同學買完午餐,剛好碰到啓太走過,啓太瞥過一眼,拓宇則裝作沒看到。突然拓宇的背被拍了一下,他轉過頭,啓太發出軟爛的聲音,身體擺動幾下,嘴巴嘟起來說:「拓宇有空嗎~~」
站在拓宇旁邊的齋藤竄出來說:「喂喂小田,你現在可不是足球社的啊,找坂井幹嘛!」拓宇緊閉著嘴,靜靜的看著啓太。
「啊,拓宇是我朋友不能找他嗎?難道你們足球社的人這麼排外喔,那不然~別跟班上女生交流啊~~女生裡面可沒有足球社的喔~」啓太邊說邊揮動手,眉頭皺起來,抑揚頓挫的音調像個喜劇演員。
「沒事,我跟小田講一下。」拓宇對齋藤說:「你們先回教室吧!」等其他男生都離開視線後,拓宇才開口:「有什麼事嗎?啓太。」
「幹嘛不在別人面前叫我名字啊,轉學男。」啓太撇嘴說。
拓宇聽到這個名稱時,他表情是平靜的,那是啓太國中給他取的綽號,畢竟在拓宇國中剛轉校進來前,他已經轉過整整六次的學校了。
走廊上意外的寂靜,啓太蹲下,視線往拓宇看著,拓宇則看著窗外。
「你有什麼事嗎?」拓宇的語氣格外平靜。
「你現在是怎樣,把我們當空氣喔?我就算了,石川到底惹到你哪啦?人家都退出足球社了。」
「我只是現在跟他不熟而已。」
「喔,是喔?」
拓宇的頭慢慢轉過,語氣帶著輕蔑說:「你跟石川相處的不是不錯嗎?」
「對啊,現在他可不像剛進來時那麼陰沉好嗎,有趣多了哈哈哈!」啓太笑著反嘴。
「那你有你自己的朋友圈,我就不打擾你了。」說完拓宇準備要走時,啓太氣得站起來,大吼了一聲。
「喂!」
兩人陷入沉默,啓太手握緊,身體微微地顫抖,然而,拓宇發出了微小低沉的聲音。
「我爸已經答應我,我一定可以在稜耀高中讀到畢業,即使他工作有調動,他還是會讓我繼續待在這,
所以,別再用『轉學男』稱呼我了。」
啓太嘴角下鉤,眉毛都要皺到鼻頭上了,他討厭拓宇冷漠的眼神,即使一直以來,拓宇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但現在不是,
他想畫清界線。
「石川⋯⋯他有自己的舞台,但我沒興趣。」拓宇的語氣充滿煩悶,下一秒他轉過來,卻輕蔑地說:「你也快去找個女友啊,不是說開學第一個月就要找到嗎?結果還在在乎這種友誼家家酒喔?還是你對三浦或西宮有興趣?」
「才沒有呢!更何況西宮對石川…啊沒事…」啓太下意識的抓了自己脖子幾下。
「西宮?」拓宇眉頭皺住,他想起上個月西宮詩織在全班面前,不聽他的勸告,直接跟石川克也打招呼。在那之後,他不知為何就對詩織很在意,不是喜歡的在乎,是不理解。
「沒事我就要走囉。」說完,拓宇頭也不回的走往教室。
啓太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腦海裡出現國中時的回憶。
那是拓宇轉進來的第一天,他面無表情,就像樸克牌裡的皇后一樣,無情淡定。讓啓太最永生難忘的,是聽到拓宇一口氣講出他所有轉學過學校的名字,還擺出得意的笑容。
然而,國三學期末,大家都在準備考試而衝刺,那時啓太才看到拓宇比誰都拼命的唸書,甚至聽到那細小的自言自語:
「我不想再轉學了。」
「至少,高中別再讓我轉學了。」
1年C班教室有些許的吵雜聲,班長已經在黑板上寫著體育祭討論事項,其中包含了大隊接力人選。
拓宇剛走進教室,班上的男同學就過來問他:「坂井,你要參加大隊接力嗎?」他停頓了一下,不發一語,同時齋藤湊過來說:「足球社都有在練習跑步阿,要一起參加嗎?」
「嗯,等等班級會議討論看看吧。」他的餘光飄到剛快步進來教室的啓太,隨即鐘聲響了。
同學們坐回座位上,克也手托著下巴板著臉看著黑板,詩織則拿著筆準備會議紀錄,夏澄打了個哈欠似乎午休沒睡飽,啓太靠在椅背上,心事重重的樣子。
「今天要討論體育祭大隊接力的人選,有人想自願上場的嗎?或是推薦的人選?」班長站在講台上。
大家議論紛紛了幾分鐘,原本沉默的拓宇手緊緊握著拳,下一秒,他舉起手來。
「坂井。」
班上的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都注視在拓宇身上,他緩緩站起開口:「我自願上場,但是我也推薦一個人選。」然後轉到啓太的方向:「小田啓太,我推薦他,他國中的時候跑的很快。」
這個推薦瞬間讓C班的人都喧嘩起來了,有人盯著啓太,也有人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啊?小田?我沒聽說過他跑很快啊?」
「他不是整天都在找女生嗎?」
「坂井是不是跟小田同所國中阿?」
坐在位子上的啓太全身石化張大嘴,然後「嘖」了一聲,站起來還撞到了桌子,咬牙切齒地瞪著拓宇,拓宇則嘴角上揚的看回去。
夏澄則湊到詩織旁說:「你有聽說嗎?啓太跑很快的事情?」詩織則小聲回應:「沒有耶……」
而克也只是靜靜看著站起來的兩人。
「我不保證能每次都跑很快啦哈哈~」啓太口氣輕鬆,然後舉起手:「那我也要推薦人!」說完他對拓宇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石川克也和三浦夏澄!」啓太大聲的說,拓宇瞳孔震動了一下。全班同學再把目光轉向克也跟夏澄。
「啊啊啊?我?」夏澄語氣不耐煩地指著自己。
「你不是打籃球都跑很快嗎?」啓太笑著說。
夏澄無奈的嘆口氣,然後站起來:「我可很忙的耶⋯⋯」克也則什麼都沒說的跟著起立。
講台上的班長問:「你們都願意參加嗎?」
「我沒問題。」克也語氣平穩的回應。
夏澄抓著頭,然後戳了啓太的後腦勺說:「你要給我弄時程表出來喔!我時間都要擠不出來了!」
「啊啊好啦好啦,拓宇會弄啦!」啓太摸了一下頭,笑嘻嘻地回應。
拓宇臉黑的扶著額頭,他原本只是想要小小報復啓太,但沒想到鬧出這個處境。竟然在這種情況要和克也一同練習。他頭轉過去,不小心跟克也對上眼,克也也愣住,隨即傻笑了一下。
會議結束後,1年C班的大隊接力人選出爐,詩織看著班級會議記錄,她的筆輕輕的點了這四個人的名字,內心想著:
「我們,能恢復關係嗎⋯⋯」
隔天的體育課,參加接力賽的同學站在跑道上準備熱身。接力賽一共八個人,包含克也、夏澄、啓太、拓宇。另外足球社的齋藤也參加接力賽,他是拓宇目前最親近的朋友。
體育老師站在同學面前宣布:「參加接力賽的同學,我們先看你們的跑速,再一起討論順序。其它沒參加的同學到旁邊打球。」
拓宇看著一同站在起跑線的克也和啓太,想到昨天的班級會議,因為自己想捉弄啓太,結果反而勾出了夏澄和克也被推薦參加,內心裡總是有點不安。
「啓太……他應該會跑起來吧,但說真的國中畢業後,就沒有認真看他跑步了……」
拓宇想起兩人剛加入足球社時,因為都是在做基礎練習或是慢跑,根本沒機會看他短跑衝刺。而克也,拓宇只記得他平常上課時動作都很敏捷,跑步速度也不差。
「難不成石川連跑步都很厲害……拓宇阿!不要再在乎他了!」拓宇閉著眼糾結的想。
「坂井,你別發呆啊,要準備跑了。」老師的提醒才打斷了他的思緒。
其他同學看著拓宇,他的身體縮了一下,小聲說:「抱歉……!」
「各就各位,預備。」
「起!」
短短的幾百米,八個選手卯足勁的跑,拓宇沒想到的是自己領先,到了終點後,他回頭看,齋藤跟克也的速度差不多,夏澄跟隨其後,但最讓拓宇意外的,是啓太竟然在最後尾。
拓宇身體顫抖小聲碎念:「搞甚麼鬼啊!」面色凝重的走到啓太面前,啓太一手摸著肚子,有氣無力的說:「今早喝太多牛奶了,肚子機哩瓜啦的叫啊~~」
拓宇喘吁吁的瞪著啓太:「欸……你有盡力跑嗎?!」
這時其他人的目光都轉向他們兩。
啓太語氣耍賴的說:「幹嘛啦,我不是有跑嗎?」
拓宇雙手發抖,表情像是被壓扁一樣的吼:「你給我盡全力跑啊!!」
「我就肚子不舒服啊!」
夏澄見狀一臉不爽地往前走,拍著拓宇的肩膀說:「欸,坂井,小田都這樣說了,你不要勉強他了!」
拓宇根本沒理夏澄的建議,低頭呢喃:「就是要用這招他才會發揮實力嗎⋯⋯⋯⋯」
整個氣氛緊張,沒有人敢更進一步,克也站在遠方想著:「剛剛拓宇跑的很好,但為何他這麼執著啓太的事……啓太他似乎也不太想跑的樣子。」
突然拓宇頭抬起來,嘴巴微微發抖,面紅耳赤的對啓太說:
「你跟我一決勝負,你贏了……」
「我…我就….」
「你要幫我要女生電話嗎?」啓太興奮的回應。
「我……就跟你說哪個女生跟我告白了!!!」拓宇吼回去。
接力賽隊被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弄得啞口無言。接著,齋藤整個湊到拓宇旁說:「坂井!!誰跟你告白了啊啊!!」啓太嚇到嘴巴闔不起來,然後大吼回去:「你太狡猾了拓宇!!!竟然沒跟我說!!!!」
夏澄湊到克也旁邊小聲問:「是誰啊?完全沒看到坂井的有這個跡象耶……」克也淡淡的回應:「以他的條件,多少有女生喜歡吧。」
「老師!!」啓太用力地舉起手:「請讓我跟坂井拓宇重新比一次!」
老師一愣一愣的看到這兩個男生直接跑到起跑線前。
「你說過的喔,我贏就跟我說是誰喔!臭傢伙這麼好命!」啓太用手肘撞了拓宇一下。
「哼,那你就給我發揮實力!」拓宇瞪回去。
哨聲響起,兩人開跑,瞬間,彷彿一陣風吹過。
啓太飛快的衝向終點,這速度讓在場的人都嚇到了。拓宇與他不遑多讓,緊跟隨在後。
「這也太快了吧⋯⋯」夏澄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真的……」克也眼睛都睜大了。
「啓太怎麼沒參加田徑社啊!」齋藤整個驚呆地喊。
啓太輕鬆的跑到終點,回頭看著拓宇:「好啦好啦跟我說吧!誰跟你告白嗎,坂井先生!」
拓宇氣喘吁吁的看著他,想著:「終於發揮實力了吧……」然後走到啓太耳邊說悄悄話。
「啊啊啊啊啊D班的小泉花鈴嗎!她很可愛耶!!你答應她了嗎!!!」
「誰叫你說出來的啊!!!」拓宇氣的敲了啓太的頭。
而操場上其他的同學開始議論紛紛啓太驚人的跑速,齋藤興奮的說:「天哪這次體育祭說不定我們班能奪冠呢!」
「可是他是不是要有誘因才跑得快阿?」夏澄疑惑的說。
「那可能要提出一些策略讓啓太跑得快了……」克也難以置信看著遠方的啓太,竟然有這種靠誘因爆發的人存在。
這也許,就是跟他最熟悉的拓宇,最理解啓太的潛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