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吳哥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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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洞里薩湖的薄霧像是一層輕柔的薄紗,層層疊疊地籠罩在水面上。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淡紫色的霞光穿透了空氣中凝結的冷卻水氣,將湖畔映照出一種病態卻絕美的高頻色彩。

隨著天色漸亮,昨晚隱沒在黑暗中的景色終於露出了真容。湖岸邊矗立著一排排極具高棉特色的高腳屋,支撐房屋的紅木樁長達五、六公尺,此時因枯水期而赤裸裸地暴露在泥灘上,柱身上佈滿了乾涸的青苔與奇異的結晶鹽類,看起來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肋骨。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棕櫚葉,在微風中發出乾燥的沙沙聲。

老喬利落地收起避護帳篷,檢查了「渾元傘‧改」的能量刻度。貝拉早已戴上墨鏡整裝待發,波波則蹲在她的肩頭,獨眼在晨光中轉動,警惕地掃描著周邊。

眾人踩著濕軟的泥灘朝叢林深處走去,準備前往約六公里外的吳哥核心區。

就在他們踏入林線的一瞬間,平靜的湖中心泛起了一圈巨大的、規律的波紋,湖心傳來幾聲沉重且平穩的破水聲——『嘩、啦』。一個、兩個……整整七個生有暗金色鱗片的蛇頭緩緩升出水面,那小山般的軀體破開湖霧,鱗片摩擦發出如同砂紙打磨石塊的「窸、窣」細響。牠們沒有嘶吼,而是發出一種極其深沉、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震動音「嗚——嗡——」。這頭壯碩的七頭那伽並沒有發動攻擊,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湖心,數對豎瞳注視著走在隊伍中間的林曉,那神情不像是捕食,倒像是在恭送某位久違的尊長。

進入叢林後,景象變得光怪陸離。這裡並非死寂的禁地,反而充滿了生機。

「那是什麼?」林曉驚訝地指著前方。

一頭長得像馬、卻有著如老虎斑紋且尾巴通紅的生物正悠閒地啃食著帶有電漿螢光的草葉——那是鹿蜀。林中不時有生著人面、馬身且背長虎紋羽翼的英招低空滑翔,甚至連身形肥壯、長著獠牙的當康也在樹根旁拱土。

詭異的是,這些在老喬記憶中脾氣暴躁的基因實驗體,此時竟溫順得不可思議。當林曉路過時,幾條三頭那伽竟然主動靠近並低下了頭,任由林曉下意識地撫摸牠們冰冷的鱗片。

「妳簡直像是牠們的飼育員。」貝拉皺起眉,手心仍不敢放鬆,「這些小怪物平時連我也想咬一口,現在卻對妳搖尾巴?」

老喬看著那些環繞在林曉身邊、眼中閃爍著紫色微光的生物,神色愈發複雜。他知道那些三頭五頭的那伽就是相柳的後代,但卻沒有感受到相柳那種壓迫性的氣息,這很不尋常。

「波波,去問問看。」老喬低聲下令。

波波輕巧地跳下地,波波的三條尾巴尖端觸碰地面,發出一陣微弱但急促的電子脈衝聲——「嘀、嘀、嘀」。與英招對接時,空氣中傳來一種如同舊式撥接上網般的雜訊音「吱——嘶——」,伴隨著英招喉頭發出的乾澀喀答聲。數據流轉的瞬間,周遭的草木隨之微微顫動。

片刻後,波波跳回老喬肩頭,面色凝重地用一種扭曲的電子音模仿老喬的語氣說道:

「『老祖宗』不在了。牠說在很久以前,大概是那場波及全人類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一支穿著灰色軍服、戴著骷髏符號的部隊帶著能凍結時空的技術,強行捕捉並拖走了相柳。從那以後,這座森林就失去了真正的主人。」

老喬的瞳孔驟然收縮。

「希特勒……」老喬咬著牙,一個塵封的名字從記憶中浮現。

在永生者的眼中,二次世界大戰不過是西蒙與另一股勢力角逐的棋局。傳聞希特勒當初並未在柏林地堡死亡,而是被蒼白議會接走,成為了十二名執行官之一。而他在那段時間秘密成立的一個專門研究「高維基因與遠古生物」的組織,代號正是——「九頭蛇(Hydra)」。

「原來如此……西蒙當年默許希特勒在亞洲的實驗,就是為了抓捕相柳來進行基因逆向工程。」

老喬一行人穿過那片對林曉異常溫順的異變叢林,隨著植被逐漸稀疏,腳下的泥土轉變為規律鋪設的砂岩石板。

當他們走出最後一片原始林蔭時,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活了四十億年的老喬,也不禁停下了腳步,瞳孔微微顫抖,他只在出發前做了些功課,但實際看到卻遠比資料裡顯示的更震撼。

「這就是……吳哥窟?」林曉喃喃自語,手中的水瓶險些滑落。

在晨曦的微光中,一座由灰色砂岩構築的巨型金字塔破土而出。五座如蓮花苞般的尖塔直指蒼穹,塔身佈滿了極其精密且繁複的浮雕,那些石刻在濕潤的空氣中閃爍著微弱的礦物光澤。環繞建築的是一條寬達兩百公尺的護城河,水面如鏡,倒映著這座被稱為「人間天堂」的建築,形成了一種虛實交錯的對稱美感。

老喬緩緩走上那條長長的石砌引道,腳尖輕輕一撚地面。

「不可思議……」老喬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蘇利耶跋摩二世那個小傢伙,竟然僅憑著我當初留下的一個立體投影模型,就把這東西『實體化』到了這種程度。」

他抬起頭,環視著那高聳的迴廊,這就是一座巨型物理接收器。

「看那些塔的排列位置,」老喬指著那呈梅花狀分佈的五座核心塔,「那完全符合地脈能量的『波導濾波器』設計。蘇利耶雖然不懂原理,但他精準地複製了建築的幾何尺度。這些石塊之間的縫隙沒用任何灰漿,而是靠物理擠壓達成能量傳導,整座建築現在正以一種極低頻的節奏與地核共振。」

林曉跟在後頭,伸手觸摸著迴廊牆上那長達數公里的浮雕。那些描繪著印度教史詩《羅摩衍那》的畫面,此時在她眼裡竟透出了一種數據流的質感。她感覺到耳環傳來的共振與這座建築的頻率完美同步,讓她整個人像是融入了這座石刻的海洋。

貝拉靠在一根雕刻精美的石柱旁,皺起眉頭,「老頭子,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能感覺到正在被四面八方監視著。」

老喬點了點頭,神色轉向嚴肅,「沒錯,蘇利耶誤打誤撞完成的這座節點,雖然只有原本設計10% 的效能,但已經足以產生一個強大的防禦能量場。恐怕我們的一舉一動,現在都已經在那位『老國王』的監控之下了。」

就在一行人準備繞往後方的拜翁寺(巴戎寺)時,迴廊深處傳來了一陣整齊、低沉且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

在那些原本靜止的佛像陰影中,幾名身披番紅花色殘破僧袍、頭戴石質「高棉微笑」面具的僧侶緩緩走出。他們赤裸的胸膛上布滿了信仰的經文,動作整齊得像是由同一個大腦下令。

一陣整齊劃一的踏步聲——「砰、砰、砰」,每一下都重重擊打在心跳的節點上。隨即,一種由數十人重疊、分不出高低頻的吟誦聲平地而起——「嘸、嘛、呢……」。聲音帶著金屬的回響,讓空氣層層堆疊,甚至發出如同電流過載般的「滋、滋」聲。那是「集體意識疊加」的徵兆,周遭的重力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混亂,石板上的灰塵竟開始違背物理定律地向上飄浮。

「來了。」老喬橫過手中的渾元傘,眼神凝重,「從我的情報來看,這就是七世訓練出來的神祕軍團——『須彌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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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店沒有招牌,只有懂的人才會推開門。 我只是這間店的老闆,每天的工作是沖咖啡與擦杯子。但有些客人很特別,他們在角落低聲交談時,總會提到一些奇怪的名詞:『天幕』、『地軸偏移』、『地脈維護』。 我把這些聽來的對話碎片,整理成了一本不具名的檔案,我叫它《須臾》。 歡迎光臨,今天的咖啡,聽起來有點神祕。 ●每周一、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