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天門師姐──???

于真/莫邯深
這一去便是一個半月的車途,途經客棧,亦有野宿。
于真從未多有怨言,只是靜靜地看著馬車行在顛簸的小山路上。
身旁也有幾名隨駕護衛。
哪怕只是養子,他終究仍是于家少爺,難免會出些意外。
「啊──!」山間一聲長鳴,一隻大鳥在高空盤旋。
說來奇特,自入山以來,牠便始終盤旋在馬車正上方。
惹得護衛們一陣緊張。
可偏偏現在正處於最險峻的路段,牠卻始終沒有出手。
但是,護衛們的注意力仍死死放在牠身上。
那大鳥,彷彿也在仔細盯著整支車隊。
于真略略探出頭,抬頭望去,老實說也拿捏不清楚狀況。
老實說,這一路的險困都沒有眼前這隻大鳥來得奇怪。
若說只是巧合,實在難以令人相信。
一來牠不爭食,二來已跟了百餘里之遠。
偶爾離去,多半是採果或飲水。
可只要車隊再動,牠便很快再次出現在高空,彷彿始終能掌握他們的行蹤。
「少爺!要不要把牠射下來?」隨駕提起弓箭低聲問道。
于真一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掙扎。
牠一路跟隨,卻未曾傷人。
既不攻擊,也不顯敵意。在尚未分清敵友之前,便貿然出手,真的妥當嗎?
「先不要吧……」他苦笑道。
這一路山路蜿蜒崎嶇,向來是山賊最愛埋伏之地。
可偏偏這一路,出奇地順遂。
別說山賊,連條誤入大道的蛇,或是猛獸,都未曾見過。
走出綿延山脈之後,那隻大鳥忽然振翅遠去,再不回頭。
于真望著牠離去的方向,心中忽然一動。
「牠是……來保護我們的……」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微微一愣。
不!真正保護他們的,恐怕並不是那隻鳥,而是某個在暗中出手的人。
只是,于真還尚未知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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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山洞之中,暗藏重重機關。
一名黑袍男子緩步而入。
黑衣白髮,整個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石門錯落,暗道交錯。
他卻如履平地,穿過層層機關,終於來到最深處。
原以為只是山洞,竟暗藏一座地下古墓。三口棺木,靜靜陳列於前。
「事情辦得如何?尋丹。」黑袍老者的聲音,低沉而滄桑,自黑暗中傳來。
老者緩緩抬頭。
火光微弱,照出他臉上的一角。皮膚斑駁,隱隱帶著異樣的灰暗。
像是長年未見天日,又像是……不該出現在活人身上的痕跡。
「剛經過了。」男子語氣平靜。
老者緩緩抬頭,雖面容極其蒼老卻目光仍炯炯有神。
「是啊……終於還是來到了這一天。」他輕聲一嘆,「哥哥……你的遺志,我們會延續下去。」
尋丹沉默了一瞬:「老祖爺,我有一事不明。」
「說吧!」
「為何對那孩子如此上心?」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向遠方。
彷彿透過燭光及漆黑的洞壁,看見某個正在前行的身影。
沉默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只因為他……不可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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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方明,于真的馬車仍在前行。
經歷重重山路,終於來到一處如桃花源般的境地。
只是距離真正的目的地,仍有數百里之遙。
桃林入口處,已有數十名九天門弟子把守。
為首之人,是一名氣質冰冷的女子。
「停車!」語氣乾脆利落。
若非她一襲白袍,幾乎讓人以為是哪來的山賊頭領。
于真連忙下車,走上前去。
看著眼前這位神情冷淡的師姐,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位師姐,在下前來拜師,名叫于真。」
女子淡淡掃了他一眼。
「嗯。來此的,都是要拜師的。」她語氣依舊冰冷,「但馬車不能過去!這是規矩。」
于真一愣。
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好像也沒有。
可也說不上做對了什麼。
想了想,他忽然反應過來。
「師姐的意思……是要我步行上山?」
「正是。」
于真站在原地,內心一陣翻湧,差點當場暈過去。
……妳!早說嘛!
「好,那待我整裝後上山。」
師姐沒有回應。
那份冷淡,幾乎帶著距離感。
雖然確實是個美人……
可那股若有若無的敵意,還是讓于真有些發怵:九天門的人,都這麼難相處的嗎?
整理好行囊後,于真先目送馬車離去。
回程的車影漸遠。
他也只得收拾心情,踏上山路。
只是沒走多遠,第一條岔路,就出現在眼前。
「……」于真當場愣住。
「要我走是沒錯……可是,也沒人說要怎麼走啊……」他低聲抱怨。
回頭望去。
哨站已在百尺之外。
而那幾名弟子依舊冷冷站著。
于真幾乎可以確定。
就算開口求助,他們也不會理會。
……這大概,也是考驗的一部分吧。
既然要入九天門,那就自己找路吧!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
在路旁撿起一根順眼的樹枝。
那樹枝粗大得有些誇張,幾乎可以當棍子用了。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來顯靈──」他一本正經地念著。
樹枝微微一晃,指向右側。
「……行吧!右邊應該就是正解了。」他點了點頭。
說得篤定,可心裡一點也不踏實。
走著走著。
于真靠著那根樹枝的「指引」,終於……走到了盡頭。
眼前的路,已完全閉塞。
他搔了搔頭。
天色,已近傍晚。
「我……迷路了耶。」
于真苦笑。
他不太會生火。
好在附近野果頗多,暫時不至於餓死。
可那點果腹,卻也難以恢復體力。
再這樣亂走下去,恐怕真會力竭而死。
他一邊啃著野果,一邊思索。
單靠這根樹枝,是不可能走出去的,得想個更可靠的方法。
忽然,他想起不久前的情景。
那隻盤旋於空的大鳥,若能像牠一樣,從高處俯瞰……
「對啊!」于真猛地一拍額頭,「何不登高看看終點在哪?怎麼現在才想到……笨耶!」
尤其此刻夜幕將臨。
既是名門大派,燈火必然通明。
夜晚,反而更容易辨認方向。
他立刻動身,開始嘗試爬樹。
……然後,很快就發現問題。
他哪裡是會爬樹的人。
幾次嘗試下來。
手掌已磨破皮。
疼得他幾乎想放棄,躺在草皮上。
「好累……好餓……好想回家……」
可話才出口。
他自己卻苦笑了一下:馬車早已送回,哪還有退路。
正當他停下來喘息時……
「吱吱吱──」夜色中,一隻猴子蹲在樹頭。一邊拍著肚子,一邊發出細碎的笑聲。
偏偏還停下動作,低頭看著他。
手裡抓著幾顆果子,還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那神情活像在看笑話。
于真看得差點翻白眼。
「……被猴子比下去,我還真是丟臉。」他頓了一下,又忍不住補一句:「居然還被牠笑……真是氣死我了。」
他原本想撿石頭丟過去。
想了想,又忍住。
這裡是九天門地界,還是別太放肆。
他索性坐了下來。
一邊休息,一邊盯著那隻猴子。
一人一猴,就這樣對望了好一會兒。
猴子似乎突然覺得無趣,好笑的節目突然沒了。
身子一動,從樹上跳下,正要離開。
于真忽然動了,一步踏出,直接朝猴子撲去,「欸!別跑!」
猴子一驚,幾乎是本能地反應,兩腳連踏兩側樹幹,在兩棵樹之間來回借力。
一瞬之間,便竄上高處。
于真停在原地,沒有再追,只是抬頭看著。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多謝猴哥指教!」他立刻依樣畫葫蘆。
借力、踏步、上攀。
雖然笨拙,卻有效。
很快來到樹腰。
再一點一滴,抱著樹幹往上爬。
終於在即將黎明前站上了樹頂。
遠方燈火搖曳,就在另一側。
于真一愣:……自己走的方向,完全錯了。
他隨後從樹上躍下,抬頭看向那隻猴子,忍不住得意一笑:「真是謝啦!幫了大忙!」
說到一半,還忍不住嘿嘿兩聲。
猴子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這臭人類,好像什麼都沒給,就偷學了我的技能。
一時間,氣憤又抓狂地發出「吱吱」狂叫抗議。
可于真卻早有準備。
在下樹前,已隨手摘了幾顆野果。
此刻抬手一拋,果子劃過半空,落向樹梢。
「這是謝禮!咱們後會有期。」
猴子一把接住,低頭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于真。
神情這才緩和下來,甚至多了幾分滿意。
「吱吱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