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池清羽微微一頓。
林則點了點頭,語氣自然:「軍中的伙房兵,平日不太上前線,偶爾會輪休。我記得他家就在這附近幾條巷子裡。」池清羽順著他方才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微凝,卻沒有再多問。
她收回視線,向二人輕輕一禮,轉身離去。
白柚早已在鋪外候著。
她動作利落地扶著池清羽上了馬車,正要吩咐車夫啟程,卻聽池清羽低聲道:
「先別走。」
馬車靜止在街角。
車簾微垂,外頭人來人往,誰也不曾注意這一隅的靜止。
池清羽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問:
「今日府中,有誰外出?」
白柚回想片刻,答道:
「除廚房那邊有人出門採買外,便是白槐告了半日假,說要回家一趟。」
池清羽眼神一沉。
「白槐是邊城人?」
「是。」白柚點頭,「家主初來邊城時,置辦宅院,便收了幾個本地人入府。白槐便是其中之一,聽說家中只剩一位老母。」
池清羽指尖輕抓絹帕,思緒迅速轉動。
白槐——
伙房兵阿貴—— 同一片城中舊巷——
她眸色微深。
「你去跟著看看。」她低聲道,「還有——讓家主那邊查一查這個伙房兵阿貴。」
白柚神色一凜,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是」。
她掀簾下車,步入街側陰影處。下一瞬,人影已悄然掠起,如風般消失不見。
馬車內,重歸寂靜。
池清羽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內鬼的線,或許……終於露出了一角。
邊城軍營。
顧平川與兩位皇子方入營帳,朱軍醫便已候在內,神色凝重。
帳內氣氛,與外頭的捷報喜氣形成鮮明對比。
「目前染病者,已近百人。」朱軍醫沉聲稟報。
太子眉頭微蹙:「病症如何?」
「怪異。」朱軍醫遲疑片刻,道,「並不像尋常疫病。發病之人,多為各營分散,未見明顯傳染路徑。」
顧承遠目光微凝。
——不傳染,卻成批出現。
這本就不合理。
「症狀反覆。」朱軍醫繼續道,「服藥後可暫時壓制,卻難以根治。幾個常用方子皆試過,皆是治標不治本。」
七皇子聽得皺起眉頭。
「可有人喪命?」
「尚無。」朱軍醫拱手,「所幸藥材充足,加上張太醫等人協助,暫時穩得住。」
顧承遠忽然開口:
「藥材充足?」
顧承遠原以為沒有前世那場戰疫,就不會有這場疫病,但前世疫病來的急,藥材根本不夠應付
朱軍醫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輕鬆的笑意:
「多虧白家。前些日子送來大量藥材,還請來張太醫等人,否則如今局面恐怕難以控制。」
白家。
顧承遠心中一動。
——池清羽。
她如今,是白家的人。
那麼……
她此刻,也在邊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在心中留下一道難以忽視的痕跡。
夜深。
白府後宅,燈影搖曳。
小亭之中,白瑾安與池清羽對坐,石桌上茶氣微升。
伏青與白柚分立兩側,靜候差遣。
白瑾安將今日所得消息一一道來。
「白槐的身世,已查得七七八八。」她語氣平靜,「原說母女二人相依為命,日子清苦,才入府為婢。」
她頓了頓。
「那個伙房兵李貴,是她母親表姐的兒子。前些年雙親死於戰亂,入了軍中,在伙房打雜。」
池清羽眉心微蹙。
「他們何時相認?」
「約莫一年多前。」白瑾安道,「說是偶然相遇,才認了這門親。」
池清羽指尖微微收緊。
——太過「剛好」的巧合。
她抬眸,看向白瑾安:
「那白槐或李貴,與四爺白慎行,可有來往?」
白瑾安輕輕搖頭。
「尚未查到確切證據。」她語氣低了幾分,「但人已經先盯著了。」
她又補了一句:
「倒是另外一件事——七皇子已隨太子一同到了邊城。」
池清羽目光一閃。
白瑾安淡淡一笑:
「正好,這趟可以見上一面。」
風過亭前。
燭火微晃。
棋局之中——
暗線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