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春蓉
于真
遂千瑤
莫夏寺
王夢蝶
雲先生
桃春蓉忐忑不安地走上街。
腳步明明不慢，卻莫名有種想掉頭回家的衝動。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硬著頭皮走進酒館。
果然易君閣依舊坐在老位置，悠哉地喝著藥酒，像是這世界從來沒變過。
「喔。」他抬眼看了一下，語氣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燒火棍師姐，早安。」
「……」桃春蓉整個人當場僵住。
下一瞬她直接蹲了下來，雙手摀住臉，「好想死……」
酒館裡一陣安靜，然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曾經大家都會尊敬地稱她「桃護法」、「桃師姐」。
如今一夜之間全沒了！只剩『燒火棍』這個看似胡鬧的稱呼。
「不錯了啦。」于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一旁，語氣輕鬆，「原本妳名聲就不太好。」
「……蛤？」桃春蓉慢慢抬頭，眼神危險，「你再說一次？我的名聲不好？！」
她原本以為他在亂嘴，結果易君閣點了點頭，還很認真。
「確實如此。」他放下酒杯，「以前大家提到妳……多半是咬牙切齒。」
「……」桃春蓉沉默。
「差點還被三教聯軍盯上。」易君閣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不過現在倒好了。」
他微微一笑，「大家都是笑著喊這綽號，怨氣確實少了不少。」
「……」桃春蓉整個人愣住。
于真在旁邊已經開始得意。
「看吧。」他一臉理所當然，「我這叫戰略級降仇恨。」
「于真師弟，這招確實高明。」易君閣點頭，語氣還帶點欣賞，「簡直是天才啊！」
「過獎過獎。」于真笑得更欠揍了。
兩人對視一眼，居然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桃春蓉忍不住爆氣，臉還是紅的，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
「一個亂取綽號，一個還幫忙合理化，現在還互相欣賞起來是怎樣啦！！！」
酒館裡再次笑聲四起。
而桃春蓉站在那裡氣得不行，卻又沒有真的離開。
「這平陽谷……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桃春蓉一臉委屈。
「哎唷，有什麼關係啦。」于真一邊笑，一邊擺手，「不就一個綽號而已。」
「這什麼爛綽號啦！」桃春蓉直接炸。
「來來來。」易君閣已經把酒往桌上一擺，「諸事不順，先喝一杯再說。」
「哼！」桃春蓉冷哼一聲。
卻還是坐了下來，酒杯一端，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哇。」易君閣看著她，語氣帶著點驚奇，「以前燒火……」
「你敢講出來試試看。」桃春蓉頭也不抬，語氣平靜到可怕，手已經按在桃木劍上。
「……師姐。」易君閣立刻改口，笑得很乾，「師姐息怒。」
「以前師姐可是滴酒不沾的人呢。」
「……」桃春蓉喝了一口，臉有點紅。
「還不是被你們逼的。」她語氣悶悶的，「于真那個渾帳也就算了……」
她咬牙，「連掌門也一起……」
「官方授權。」于真補上一句，語氣還很自豪。
「……」
桃春蓉手一抖，差點把酒杯捏碎，「你給我閉嘴。」
于真笑得更開心了，酒館裡氣氛鬧哄哄的。
有人笑，有人起鬨。
桃春蓉坐在那裡，嘴上還在罵，手卻沒有放下酒杯。
「我發誓──」桃春蓉一拍桌子，臉已經紅了一片，「我再也不幫掌門買酒了！叫她自己來買！哼！」
「好好好。」易君閣笑著應付，順手把酒又添上。
然後抬頭看向其他人。
「大家站著幹嘛？都坐啊。」他笑了笑，「今天難得這麼熱鬧……真開心。」
「講清楚。」桃春蓉瞪他一眼，語氣帶著酒氣，「是因為什麼事開心？」
「呃──」易君閣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標準笑容。「這不是難得重逢嗎？」
「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自然開心囉！哈哈！」
「哼。」桃春蓉冷哼一聲，但沒有再追問。
其他人這才紛紛坐到隔壁桌，酒館的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來來來。」易君閣一邊倒酒，一邊點人。
「我記得很清楚呢！」
「于真師弟。」
「遂千瑤師妹。」
「莫夏寺師妹。」
「還有這位王蝶……啊不，是九天門的二師姐──王夢蝶師姐。」
「最後這位，是雲先生對吧？」
「記性不錯啊。」于真有些意外。
「那當然。」易君閣笑得很自然。
舉起酒杯，「大家都喝過酒。哪怕只是一杯，那就是酒友。」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當然……燒火棍師姐，也不例外。」
「……」
空氣瞬間凝固。
桃春蓉緩緩轉頭。
眼神已經不對了。
下一瞬，她「刷」地一聲拔出桃木劍。
「我今天──」她聲音低到發寒，「要把你們全部打到失憶，一個都別想跑。」
「哇！！！」
「燒火棍師姐發瘋了！」
「快跑啊！！！」
酒館瞬間炸開。
桌椅翻動，酒杯亂飛。
客人們一哄而散。
「欸欸欸！不要踩我！」
「酒還沒喝完啊！」
轉眼之間，整間酒館幾乎空了。
只剩桃春蓉站在原地。
手握桃木劍，氣得發抖。
臉紅得不像話，還有那杯還沒喝完的酒。
混亂過後。
桃春蓉終究還是乖乖坐回位置繼續喝酒。
「我之後真的不想再回來了啦……」她一邊嘟囔，一邊又自己倒了一杯。
語氣很堅定。
沒過多久，她已經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酒館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幾個人還坐著。
「呵。」
易君閣輕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桃春蓉身上，帶著一點難得的溫柔。
「以前那位冷得像冰一樣的桃師姐。」他輕聲道，「現在居然這麼熱鬧。」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你們……果然不簡單啊。」
「那麼……師姐就再麻煩你們照顧了。」易君閣隨後站起一個鞠躬。
「欸？」于真挑了挑眉，露出一點壞笑，「這麼說……易兄是喜歡她囉？」
「喔，不不不。」易君閣幾乎沒有停頓，笑得很自然，「只是比較熟識的師姐而已。」
「……」于真愣了一下。
──秒拒、好慘。
他忍不住又看了桃春蓉一眼，趴在桌上。
睡得毫無防備，嘴上還在嘟囔，不知道在罵誰。
酒杯還握在手裡，沒有放開。
─────────────────
桃春蓉緩緩醒來，頭還有點昏，眼前的世界微微晃動。
她低頭一看，桌上放著一張帳單。
「……」她拿起來。
下一瞬整個人僵住，「一……一千兩……？」
聲音都在發抖。
她的手開始顫，眼眶瞬間泛紅，「為……為什麼啊……？」
一旁的小二只能苦笑，「這個……因為客人逃跑時撞翻不少桌椅……還有酒杯、酒罈……基本上都是客棺您剛才拔木劍引起的。」
「嗚──！」桃春蓉當場抱頭，整個人快哭出來，「完了……我這輩子真的全都白幹了……」
于真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又有點無奈。
「唉……」他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錢袋，看起來還挺珍貴的。
「好了啦。」他把錢袋丟到桌上，語氣隨意，「先幫妳付。」
袋口微微敞開，裡頭的銀兩沉甸甸的。
這些錢，並不是隨手可得。
是他在九天門封靈域裡，一點一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也是先前替軒轅紫霞止戰之後，所換來的酬勞，本該留著日後應急。
但此刻他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推了出去。
「真的……」他看著桃春蓉，笑得有點欠揍，「越幫越忙耶！燒火棍。」
「……」
桃春蓉愣住，原本快哭的臉，瞬間停住。
她看著于真，眼神有點複雜，感謝，鬆一口氣。
還有一點說不出口的情緒。
「……謝……」話還沒說完。
「好啦。」于真已經擺手，一臉壞笑。
「從今天開始──」他指著桃春蓉，語氣一本正經，「燒火棍！妳就是我的人了，我可是幫妳贖身了。」
「……」空氣安靜一瞬。
「喂！！」桃春蓉瞬間炸了，「你在講什麼鬼話啦！！」
臉紅、怒氣。還有一點剛剛殘留的情緒，全部混在一起。
「聽起來怪怪的！」桃春蓉瞬間炸毛，「好像把我買來當什麼一樣！」
「不然呢？」于真雙手一攤，一臉理所當然，「還不是我佛心來也，不然誰會買妳這種人？」
「什麼！」桃春蓉拍桌，「我洗衣煮飯樣樣都會！買來可是賺到好不好！」
「我倒覺得挺虧的。」于真毫不留情，「虧本生意。」
「你──！」
一旁，千瑤默默看著。
看著自己丈夫，和另一個女人吵得不亦樂乎。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淡淡開口。
「這筆錢──」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有經過我同意嗎？」
「……」
空氣瞬間凝固。
「呃……」于真僵住。
桃春蓉也愣住了，下一瞬她臉色一變。
對喔！這也算是「夫人」的錢。
如果這筆錢沒付……她腦中瞬間閃過畫面：
１.一輩子在酒館洗碗
２.還債到老
３.還要待在平陽谷一直被叫燒火棍
「不行！！」她瞬間轉身，直接撲向千瑤。
「夫人──！」語氣瞬間一百八十度轉變，「來來來！我幫您按摩！洗腳也可以！奴婢什麼都會！真的什麼都會！」
「……」
千瑤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勾，眼神帶著一點玩味。
「嗯。」她淡淡應了一聲，似乎相當滿意，「不錯！我甚是喜歡！」
于真在旁邊愣住：千瑤絕對是故意的。
于真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個瞬間隊伍的地位排序，似乎被重新確立了。
夏寺整個人愣住了，看著眼前這一幕，桃春蓉百般討好。
千瑤一臉從容，于真則默默看戲。
她沉默了三秒，暗道：
千瑤姐姐……絕對是被深哥哥給帶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