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雲紅淵錄》第三十回 五彩瓔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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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少雲小心翼翼地展開素絹,將其平放於大殿冰涼的青崗岩磚上。

月光如洗,照亮了那勁拔如刻的字跡:

「吾一生所求,乃藝之極境。欲成名器,必尋逸材。為此,吾曾遍訪名山大川,探幽入谷,歷經險難無數。後蒙高人指點,知南國有『凶獸現,奇石出』之傳聞,云此石乃上古女媧補天之餘料,蘊藏造化生機。

雖半信半疑,吾仍與義兄弟三人同往。於墜龍嶺中,果見凶獸——那是一頭異常龐大的鯪鯉(穿山甲),周身甲片如金石不摧。奇石便嵌於其前爪趾間,血肉糜爛,引得異獸性情暴戾。吾等不忍傷其性命,遂設機關困之,智取奇石。

石去之際,異變陡生。那如小山般的巨獸,竟於吾等眼前活生生縮小,化回尋常體態,隨即遁入荒林。吾等始知,此石生機無限,若附於活體,必使其血脈暴漲、神性異變。此發現驚世駭俗,神話竟非虛言。

然懷璧其罪,驚世珍寶終引宵小覬覦。修儒兄與懸決兄,一人成名於江湖,一人聲震朝堂,他們只能與我為難,挾妻要脅,逼吾道出彩石下落,並助其修補一口『懸地天鼎』。

說來諷刺,吾鍛鍊技藝一世,窮一生尋良材,不料害得妻子重傷難癒,實叫人痛心疾首。無奈只得藏於遠山僻村,再圖餘生。黑沼近乎瘋狂的尋此奇石,恐有吾等未知用途與陰謀。若吾輩後人循跡至此,自感羽翼未豐,便讓此祕密隨石同眠,莫要涉險;若已修得一身膽氣技藝,望你承吾遺志,斷不可讓黑沼集齊彩石。吾隱隱感到,彼輩所謀,絕非人世之福……切記!切記!

據傳,女媧補天所用彩石共有五色,赤、白、黑、青、黃,稱為『五彩瓔珞』,世上已現其三:

赤,南國墜龍嶺,降伏凶獸得之。吾將其鑄入『紅淵』劍脊,贈懸決兄,由其所護。 白,西域飛日城,吾為妻祈福時,意外察知大佛白毫有異,遂以假換真,藏於佛頸。 黑,傳聞現於東海毒潭,恐已落入『黑沼』之手。餘青、黃兩色,仍未知所蹤。」

少雲看著素絹內容,反覆讀了多遍,手指緊緊地扣進青崗岩的縫隙中,指甲也因過度用力開裂流血。

「黑沼……羅大哥追查的組織……沒想到爹竟早就交手過?難道太師下落不明便是他們幹的?」他聲音顫動,喃喃自語:「看來一切都不是巧合。」

抓捕童男女、熄心草、太師失蹤、五彩瓔珞,一件件地浮現於崔少雲腦海中,如同拼圖的碎片般,一片片歸位,原本晦暗不清的謎團,似乎出現了一絲模糊的輪廓,而樁樁件件卻都圍繞著黑沼這個神秘組織。

如葉禪師看著少年那雙因用力而滲血的手指,宣了聲佛號道:「少俠,此絹所載之事,實在驚世駭俗。可適才見了那異象,加之崔鬼手不惜大費周章藏密於此,實叫人不得不信。既然因果已現,這白毫與綠石,你打算如何處置?」

崔少雲聽著如葉禪師的話,方才醒悟過來。以自己當前之能,同時攜帶兩顆五彩瓔珞行走江湖,恐怕會落得當年爹爹與如今太師的處境,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白石與綠石之上,指尖微微顫動。

一切線索皆指向此物,若能盡握於手,或許真相便近在咫尺。

他喉間微動,掌心不自覺收緊,甚至生出一瞬念頭——乾脆一併帶走,哪怕天塌地陷,也要親手查個水落石出。

可那念頭方起,便被生生壓下。

指尖的刺痛提醒著他——如今的自己,連護住一顆,都尚且勉強。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掠過一絲不甘,終究還是將視線移開,看向如葉禪師。

「前輩,不瞞你說……我來此不只是為了瘟疫……」崔少雲似乎是做了某種決定,表情認真地說著。

這段時間以來,崔少雲與如葉禪師共平飛日危局,早已建立起堅定的信任關係。是以此刻,這個出入江湖的少年,打算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身世經歷與來此目的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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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小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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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長水闊,字裡江湖。 此齋不大,藏的是醫者的心、行者的步,與江湖萬象的浮沉。 lingshueiyi@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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