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痴魅一夏-06

「當然沒有啊！要是有的話，反而不會那麼害怕吧！」

「也對，如果一天到晚都看得到『那個』的話，早就習慣了。」

嘉露不自覺放慢了踩踏板的速度，怡婷說的陰陽眼，她雖然沒有，不過……

「欸！不是有一種說法，就算沒有陰陽眼，年紀小的小孩也看得到？」

「嗯……」怡婷開始深思，「好像是這樣，聽說十歲以下的小孩比較容易看得到，因為心思很單純，長大之後就看不到了。」

「妳是說十歲？真的有人這樣說？」

「我聽家裡的大人說的，怎麼了？妳的反應好大。」

「有嗎？我反應很大嗎？」

「對啊，妳的反應真的很大。還是說妳妹妹看得到？嘉穎也超過十歲了吧！都小學五年級了。」

「我妹？算了吧！」嘉露又不自覺加快速度踩踏板：「人小鬼大的，她的心思一點也不單純好嗎？鬼不要被她那種死小孩嚇跑，就已經很不錯了。」

「妳妹沒那麼誇張吧！我覺得她其實滿可愛的。」

「那是因為她不是妳妹妹，妳才會這麼說。」

嘉露默默在心中補了一句，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果然很難對局外人說清楚。

「怡婷，妳會不會覺得，我怪怪的？」

「妳怪怪的？什麼意思？」

「就是，會不會覺得我哪裡跟一般人不一樣？」

「怪是沒有，跟一般人不一樣的話，是很不一樣，譬如說，會覺得妳的想法很『跳tone』，是跳躍性思考的人。」

兩人聊著聊著，眼前的景象從遼闊的田野，漸漸轉為平房與樓房聚集的街道，路邊的住宅與商店緊鄰，她們正騎經一間「淑美國小」校門前的斑馬線，前方的紅綠燈剛由紅色轉為綠色。

「只是這樣嗎？」嘉露問。

「目前我只有想到這樣。」

「其實，自從上次看到奇怪的月娘之後，我就很擔心。」

「擔心什麼？」

「是不是又會再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啊！妳想一下，後天又是端午節，我會不會又看到什麼？」

「妳覺得還會看到別的？是這個意思嗎？」

「月娘真的算好看的，如果我看到一條大白蛇出現在我家，那怎麼辦？」

聽到這裡，怡婷拍拍自己的額頭：「原來妳是擔心這種事！妳想太多了啦！而且，月娘的事，其實是一場夢而已啊！」

「雖然是一場夢，可是，我覺得超級真實啊！」

「問題是，妳看到月娘的時間點，並不是在中秋節，只是剛好那天是農曆的十五號。」

朱怡婷微微放慢踩腳踏車的速度，她並不是不能理解嘉露的恐懼，端午節也是看農曆的五月五日來算。如果換成是她自己遇到靈異事件，也難免變得神經兮兮，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更何況，嘉露又是一個跳躍性思考的人，從月娘到白蛇精，真的很跳！

「也不能這麼說，」嘉露反駁，「月娘不是嫦娥，只是剛好住在月亮裡面，中秋節跟她沒關係。」

「如果妳是這樣想的話，那就更不用擔心端午節了，就算月娘是真的，也跟中秋節一點關係都沒有。」

「哎喲！我也不想這樣，就是會一直想到嘛！」

「好吧！妳要是真的很擔心，端午節那天，喝雄黃酒不就好了？」

到了村內的交叉路口，嘉露和怡婷各自轉彎，踏上歸途。

嘉露往左轉之後，約一分鐘，又轉進一條小巷子內。

巷子左邊是灰白的樓房牆，右邊是一道矮紅磚牆，修長的甘蔗葉與高瘦的龍眼樹枝葉，透出矮牆外；陽光從枝葉間瑣碎縫隙透進來，投射在巷子內的柏油路面，光影斑駁。

過了紅磚牆，是一小片田地，雜種著甘蔗、玉米、蕃薯葉等等農作物，緊鄰田地的另一端，住有一戶人家，二樓高的樓房，門前有一大片空地。

嘉露有意無意地看著那棟樓房，一樓門前停著一台黑色腳踏車，表示他已經回到家了吧？

敞開的紅漆鐵欄杆大門出現，她轉動手把彎進門內，在廳堂前跳下，將腳踏車車身抬高，停放在屋簷下的紅磚走廊，拿下書包直接走進房內。

嘉露從書包內拿出兩本歷史課本，坐在書桌前，攤開書頁，拿出紅筆，開始畫重點。

幾分鐘後，她拿起旁邊撕下來的過期日曆紙，隨意塗鴉，一開始只是寫幾個歷史課本上的名詞，不知不覺中，變成幾合圖型的立體線條。畫著畫著，嘉露打起哈欠，她不喜歡數學，可是很喜歡看數學老師解題時所畫的立體圖型。數學老師常常以很快的速度，用白粉筆在黑板上勾出有模有樣的正方體或長方體，至於後面的解題內容，則時常讓人昏昏欲睡。

最後，她放下原子筆，伸了個大懶腰，心裡默想，是去找他的時候了。

「其實我以前就想跟妳說，妳來我家直接走後門就好了，不是比較快嗎？」

陳志豪接過嘉露拿來還的歷史課本，他又遞了一個紙杯給她：「妳愛喝的桑椹汁，我媽弄的。」

嘉露開心地接過：「謝謝。我奶奶最近也有作桑椹汁，夏天喝這個最好了！」

「妳不要只顧著喝，為什麼不直接走近路？」

「我懶得爬樹，反正從大馬路繞路過來，騎腳踏車也不用五分鐘啊！」

「妳知不知道，其實那片黃枝仔林中間是空的？」

「空的？」她從杯口抬起頭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不然，妳以為妳哥小時候是怎麼爬過來我家玩的？如果是密的，妳哥就不會爬樹爬得那麼勤勞，跟妳一樣騎腳踏車就好了。」

「難怪！我小時候還覺得他怎麼那麼愛爬樹，原來是這樣！」

嘉露說完，抬頭望向前方，除了灰白矮牆外的農作物，牆內立著一個顯眼的大型八卦架，牆角有幾株粉色與白色交錯搖曳的日日春花，從這裡的角度往外看出去，看得到一條小路，就是她剛才騎回家經過的小巷子。

「陳志豪。」

「幹嘛？」

「我小時候來你家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個紅色大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