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

(一) 大三開學兩個月後的某個星期日早上，心梅獨自一人待在宿舍讀著書。

她的室友不是回家，就是和男朋友到圖書館讀書約會。

「王心梅外找！」一位女同學在宿舍一樓的天井叫著。

心梅很吃驚，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在宿舍門外等著她。

她推開窗戶，往下探頭一看。

「啊！是程建華。」她心裏驚叫著。

建華坐在宿舍對面花圃的紅磚上，低著頭沉思。

心梅心裏慌張起來，建華說過要來看她，今天果真來了。

(二) 一星期前建華給心梅一封信：我發生車禍，在大哥家中療養。

心梅翻到信的背面，發現他竟然寫了他大哥家的地址。她從抽屜拿出地圖一看，那條街離她的學校宿舍不遠，走路就可到達。

她猶疑著是否要去看他，她已經兩年沒和他往來了，自從知道他和李曼麗寫信後，她就和他斷了联络。

李曼麗是他們兩人的高中同學，那時李曼麗喜歡著建華，而建華喜歡著心梅，那時的心梅是人生勝利組，她還計劃大學畢業後要和建華一起出國留學。

晚上七點左右，心梅找了最要好的同學陪著去看建華，她認為這是她該盡的情誼。

建華的大哥和大嫂親切地招呼心梅和她的同學到樓上客廳坐。

建華微笑著，手比著椅子，請她們坐下。

心梅不小心瞥了建華一眼，他仍然帥氣迷人。

她客氣的一笑，就坐在他的對面，眼睛故意不凝視他，她要讓他知道她已經不在乎他了。

建華低下頭，托著望著地上，他知道心梅還生他的氣。

他的大哥坐在客廳的另一端，大聲談著車禍理賠的事情。

他的大嫂端出一盤柳丁，放在心梅旁邊的一張小桌子上，堆著笑臉招呼著說「請拿起來用，不要客氣啊! 」

接著就去坐在她丈夫的身旁，說道：「今年的柳丁很便宜。」

她的丈夫附和著說：「是啊 ! 今年只有柳丁可以吃。」

待不到一小時，心梅就拉著她的同學起身要告辭，她已瞄了幾次手錶，她不要建華認為她還留戀著他。

道別的時候，建華說：「我會去看你。」

心梅笑吟吟地說：「不要客氣。」

她心裏並不期望他的到訪。

(三) 時間已是早上十一點半了，心梅決定帶建華到學校附近的小吃店吃午餐。

在店內一坐下來，建華凝視著心梅說:「我要和你學法語。」

心梅是法語系的，但她恨這句話，校友會裡有兩個男生要追她，都講這句話，她一點也看不上他們，還要浪費她的時間教他們法語，她想起來就有氣。

建華也不免俗地說了。

「你自己就可以自我學習。」心梅笑著說。

她知道他想和她再交往。

吃過飯後，她請他到附近水果店吃水果。 以前都是他請客，現在她要還他。

她點了一盤綜合水果，他也跟著點同樣的。

她叉起一片西瓜往嘴裡送。

「你有男朋友嗎？」建華問。

心梅愣住了，以前她只喜歡建華，和他分手後，她一直沒再交其他的男朋友。

但她不想讓建華知道她沒男朋友。

「到時候如果你還沒有結婚，會有人上門提親。」建華說。

心梅差一點嗆到，她無法忍受一條白淨的手帕有了污漬，建華的劈腿就是那污漬。

「你會同意高中生談戀愛嗎？」建華問。

心梅知道他提醒著她，高中他們談了一場戀愛。

她笑著說:「我不知道。」

她不想再碰觸傷痛的過去，她曾經以為他們會一起奔赴未來。

(四) 心梅陪著建華去搭車，路上建華說：「我這輩子做錯了一件事。」

心梅知道他說的是他劈腿李曼麗的事。

「你知道嗎？中學時代我最好的同學是誰？」建華問道。

心梅沒有回答，她靜默著。

(五) 建華重病住院，他的妻子李曼麗通知了心梅 。

在病房裏，李曼麗在一旁拭著淚，心梅凝視著病床上瘦弱的建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哽咽地說:「你是我最好的同學 ! 」

三十年後王心梅終於回答了程建華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