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下,他將啤酒罐推到我面前,像是早就料定我會接下。
我們邊喝邊聊,不知怎的,話題繞回了育幼院的往事。那場『捉迷藏』——我被困在木箱裡,幾乎窒息,最後是苑生和尹榮拼命救了我。
多年來我以為是意外,卻從高誠口中聽到另一個名字——陳生道院長。
笑聲戛然而止。
我們對望著,心裡都明白,那些塵封多年的陰影,終於要被翻出來。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
第八章、他不是在玩,是在逃
高誠踏進屋裡時,外頭的天色已完全沉了下去,暮色像墨一樣暈開在窗外。掛在窗框上的風鈴隨著晚風微微晃動,叮叮作響。
玄關的燈還沒開,屋內半明半暗,高誠換下鞋,低頭拍了拍外套上的鹽巴,視線不自覺地掃過客廳——就在看見餐桌上的便當盒時,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是發生什麼事?」他邊拉開椅子坐下,從塑膠袋裡摸出兩罐啤酒,其中一罐遞給我,語氣不急不緩,像是打算從我這裡挖點八卦出來。我接過啤酒,長長地嘆了口氣,手上那條擦到一半的毛巾隨手丟上沙發,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球癱進椅子裡。
「剛剛那隻魔鬼從地獄爬來了。」我說。
高誠聞言,「嗯?」了一聲,表情半懵,半像早有預感。
他手肘撐在桌邊,一臉心虛:「我跟你說哦……那個,市川會來,是因為我告訴他你住在這裡。」
我側頭看他,眼神逐漸轉為審問模式。
「但我發誓,不是我主動說的!」他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是他突然跑來我店裡問的。他說有東西要拿給你,我也沒多想……」
我斜眼看著他,手指往餐桌上的便當一指:「你是說這袋?怎麼,我會不會被吃的給出賣了?」
高誠噗地笑出聲,抓抓後頸,一臉『被你看穿』的無辜表情。
「哎呀,被你發現了!」他語氣浮誇地拍了下大腿,「那紅燒肉真的太香了,我只是順勢——幫你把友情加熱一下。」
我白他一眼,啤酒拉開拉環:「嘖!所以你也是同一掛的。」
「不對,市川根本不是人,他是魔鬼——那種惹人厭的程度,人類根本比不上。」我冷不防補了一句。
「別這樣說嘛,」他笑得更開心了,一邊拆便當盒一邊說。
「市川會親自送東西給你,這可不是他對每個人都會做的事。」
我抿了一口酒,沒說話,但手下意識地輕敲著啤酒罐邊緣。
腦海裡浮現市川遞便當時那句:「看你還這麼有精神,應該沒事了。」
語氣雖淡,卻不知怎的黏在心口。
高誠似乎察覺我沒再回嘴,停下拆餐盒的動作,語氣微頓:「你啊……其實還是很在意吧?」
怎麼可能?他嘴那麼毒,脾氣差,講話永遠像在找碴……更何況,我們之間早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轉過臉,眼神不自在地避開。
「誰在意他了。」
「嗯哼。」他故意拉長聲音,聳聳肩,「沒在意的人會氣成那樣,還灑鹽做驅魔儀式?」
「那是淨化空氣。」我不服氣地說。
「是啊,是啊。」他笑嘻嘻地附和,「你對市川那種氣法,就跟你以前對苑生那種生悶氣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手一頓。
高誠見我沒回應,收起玩笑語氣,低聲補了一句:「你這樣,不像是放下了。」
空氣忽然沉靜下來,只剩便當香氣繞在鼻端,我沒說話,只是緩緩地喝了一口啤酒,苦味瞬間擴散開來。
「別開玩笑了,才不一樣。」
我承認——我還放不下苑生。我還在努力,努力讓那些回憶變得不那麼刺痛。
讓那句「你會沒事的。」慢慢沉進心底。
但……我才不承認我會『在意』那種人。
「……我不想談他。」我低聲嘀咕。
「好,那就喝酒。」
我站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開始準備幾道簡單的小菜。
高誠靠坐在椅背上,仰望著昏黃燈光下的天花板。
他心裡默默想著:「苑生啊…你早就看穿了吧——他們雖然嘴硬得很,卻偏偏最有可能變成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他輕晃了一下椅子,聲音低低地從喉間滑出——
「你交給我的這個任務啊……還真不是普通的難。」
高誠直接拉開陽台的玻璃門,晚風立刻灌了進來,吹亂了我還沒乾的頭髮。他把酒罐往桌上一擺,又拉出幾張椅子,讓陽台成了臨時酒館。
夜色濃得像墨,星星不多,但風很輕,帶點青草味和遠方燒烤攤的煙香。整個小鎮安靜得只剩蟲鳴。
「矢渚,今晚我們開喝,放鬆一下。」他嘴角帶笑將啤酒地在我面前,像是預謀已久的突襲。
我接過啤酒,苦笑著搖搖頭:「你知道我酒量差,喝一罐就開始飄了。」
他舉罐朝我示意,我也默默舉起自己的那罐,兩聲「噠」地輕碰在一起。
喝了一口,苦味爬上舌尖。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像在哄小孩:「沒事,陪我乾一杯就好,剩下的你可以喝烏龍茶,我也帶了。」
幾口下肚,我的臉開始泛紅,眼神也有些迷濛。我握著酒罐,手肘撐在椅背上,側頭看著他。
風繼續吹著,我手裡握著冰涼的鋁罐,酒精在指尖滲出微微的沁涼感。
「你有時候,讓人很擔心。」他忽然開口。
我沒接話,只是偏著頭看他,想看他到底打算說什麼。
他視線不曾移開:「尤其是你這種人,嘴上逞強,心裡早就一團亂,連想求救都不會開口。」
我笑了,笑得有點苦:「那你不也一樣?以前老愛逞強,打架輸了還硬說是跌倒撞到桌角。」
「少講風涼話,我今天可是誠意十足。」高誠一邊說,一邊夾起一塊肥瘦剛好的紅燒肉,湯汁還在邊緣晃著,遞到我嘴邊,「來,吃一塊,墊墊胃。不然你真的會醉。」
我本來想拒絕,結果看到那紅燒肉——金黃發亮、香味撲鼻,簡直是罪惡的誘餌。偏偏這塊肉的來源讓我心頭一震,臉色瞬間轉冷。
——這塊紅燒肉的主人這是那個魔鬼!
我火氣直竄,卻還是一口咬下那塊紅燒肉,咬得跟咬仇人似的,嘴裡卻瞬間被油香和醬香征服。
媽的,好吃得讓人想流淚。
我咀嚼著,情緒崩潰邊緣大吼:「紅燒肉沒罪!」
高誠原本正喝啤酒,聽到這句話瞬間破功,啤酒一口沒嚥下,直接從嘴裡噴出來,還順勢嗆到,狂咳不止。
「咳咳——你這瘋子!」他一邊咳嗽一邊用袖子擦嘴,整個人笑得快要斷氣,「突然吼什麼啦!每次都被你嚇死。」
高誠笑得肩膀直抖,把啤酒罐「咚」地放在桌上:「嘴上嫌他,現在卻用行動證明——他的紅燒肉無可挑剔吧!」
「閉嘴。」我嘴硬地撇開視線。
「高誠,我今天遇到千柿了。」我聲音低沉,「沒想到她跟尹榮……曾經在一起。」
他挑了下眉,舉起酒瓶與我碰了一下:「才回來兩天,你就遇到這麼多育幼院的老朋友,這鎮也真夠小的。」
他灌了一口酒,聲音低了些:「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你們離開之後……尹榮變得很沉默。我又在那時犯了一堆錯,說到底,他身邊也沒幾個人了。」
「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我忍不住問。
他緩緩搖了搖頭:「說實話,他從來沒原諒過我。我想彌補,他卻一次機會都沒給過。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就消失了。有人說他去了外地,也有人說他過得不好……可到底怎麼了,沒人說得清。」
「但尹榮不像是會丟下家人的人……是出了什麼事嗎?」我握著啤酒的手不自覺收緊。
「其實,苑生生前一直有在暗中幫他,只是沒說太多。我也不敢問得太深,畢竟……我是那個曾經欺負過他的人。」
他頓了一下,低聲補道:「但可以確定,他確實曾聯絡過尹榮。」
我心口湧起一股暖意,忍不住笑了笑:「苑生啊,他從小就是這樣——講義氣,重感情。現在聽你說,他生前還默默幫著尹榮,我心裡…真的好過多了。」
「若你想要探聽他的消息,我有辦法。」
我猛地直起身子,酒意也清醒了幾分:「什麼辦法?」
高誠神秘地笑了笑:「你相信我,過不了幾天你就會知道。而且——我嚴重懷疑他家那個叫蛋頭的小子,喜歡我家大姊。」
「真的假的?現在小孩都這麼早熟?」
他嘆了一口氣,一臉崩潰:「想到我那個天使寶貝,要被一個還會在操場吃鼻涕的小男生追,我整個人都快炸了。我一定要他出來面對。」
我忍不住笑出聲:「面對什麼啦?人家才幾歲?」
高誠眼神一凜:「年齡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明明有預謀!一開始就故意送糖果,還不斷稱讚她雙馬尾多可愛,這根本就是有計劃地接近她,蓄意的!」
「拜託,你該不會想把他抓起來關禁閉吧?」
他突然安靜下來。
我愣住:「……你該不會,真的有想過?」
「但我還沒有做。」
我翻了個白眼:「還沒做?喂,你可別真的去做啊!」
「放心啦,我有分寸。」
「你這個人,真的是笨蛋爸爸。」
他挺直腰板,一臉驕傲:「因為我女兒,是天使的存在!」
啤酒瓶在桌面上碰出清脆的聲音,我們已經喝了幾輪,話題繞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又回到了那個人。
「言歸正傳,尹榮,他能去哪裡?」
高誠咬了咬杯口,苦笑一聲:「他啊,從小就最喜歡躲起來。」
「嗯。」我哼了一聲,將瓶口貼在唇邊,沒喝,只是嗅著那股苦澀的味。
我頓了頓,眼神像被拉回過去。
「因為他很會玩捉迷藏,每次都是最後一個人被發現。有時候,是真的找不到他。明明大家都在喊他名字,他卻像是憑空消失一樣。你記得嗎?有一次大家都快瘋了,最後他躲在院長室,像什麼都沒發生。」
高誠安靜了幾秒,喉結微微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不是在玩,他是在逃。」
他的這番話,我整個人一震,腦中瞬間浮現那個午後的畫面——
我那時躲在育幼院倉庫角落,一個破舊的木箱裡。蓋子原本沒關緊,還能透進些微空氣。
但不知道是誰惡作劇,還是搬運時不小心,一個沉重的物品竟然剛好壓在了箱蓋上,把僅有的縫隙封死。
我還記得那木頭的氣味,混著黴味與悶熱。空氣逐漸稀薄。
我想喊,卻發不出聲。每一口氣都像在吸燙人的熱浪。木箱裡悶得像蒸籠,我感覺自己快被熬乾。心跳聲在耳邊轟轟作響,彷彿全世界只剩下我與這口木棺。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終於傳來急促的聲音——
「裡面有人嗎?矢渚!你聽得到嗎?」
是苑生的聲音。
「矢渚哥?苑生哥,他沒有回應……怎麼辦?」尹榮的聲音顫抖,明顯帶著哭腔。
我想回答,卻幾乎發不出聲音。
「我……在裡面……苑生……」我用僅存的一口氣,微弱地喃喃。
聲音太小,我不知道他們聽見了沒有。意識開始模糊,胸口像被什麼重物壓著,呼吸變得斷斷續續。
「快搬開那個冰櫃!」苑生急喊,「尹榮,去找人!快去找大人!」
我聽見一陣嘈雜的推撞聲,木箱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一束光猛地刺進我眼底。
箱蓋被掀開,空氣瞬間灌進來,我大口喘氣,卻已經力竭,眼前一片模糊。
「矢渚哥!你撐住——你會沒事的!」尹榮顫抖地喊著,淚水不停滴落在我臉上。
苑生把我從箱子裡抱出來,「矢渚……沒事了。」
我想回應他們,但喉嚨像被封住,只能睜著濕潤的眼睛,看著兩張熟悉又驚恐的臉。
沒多久,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天花板白得刺眼,我躺在自已房間的床上。
尹榮趴在床邊,哭得一臉通紅。
「矢渚哥,你終於醒了……你差點沒命了!」他聲音嘶啞,緊緊抓住我的手。
我張了張口,只說得出一個字:「為什麼……」
苑生坐在一旁,臉色沉重:「矢渚,你怎麼會……怎麼會傻到躲那種地方?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我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是一台舊冰櫃。」尹榮低聲回應。
他指尖微微發抖,卻死死扣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整個人幾乎趴在床沿,像是怕我再一次從他眼前消失。
「是誰做的?」
「是——」尹榮正要說出口,卻被一旁的苑生猛地打斷。
「尹榮,別說了。」
他聲音一沉,像鐵片敲進空氣,毫無商量餘地。
空氣頓時凝住,我轉頭看向苑生,只見他臉上再無平時的溫和。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付出代價。」他低低的一句話,帶著冰冷決絕——
我虛弱得連抬手都困難,只能微微轉頭:「……是高誠嗎?那個冰櫃,不是一個人能搬得動的東西……」
話還沒說完,苑生已俯身靠近我:「你只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給我。」
我想開口再說點什麼,但喉嚨乾澀,話還沒出口,眼前就再次一陣發黑。只是苑生那句話,一直在我腦中繞著打轉——
『他有天會付出代價』——那個『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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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晃著瓶子裡最後一口酒,液體隨氣泡慢慢上浮,貼著玻璃內壁盤旋而上。那一刻,酒精的熱度已經燒不到我,反而是一股沈重的記憶壓了上來。
「高誠,我有一件事在我心裡很久了,我希望你能老實告訴我。」
「什麼事啊,突然搞得這麼嚴肅?」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那一次…是你嗎?」
他一怔:「哪一次?」
「有次我們在玩捉迷藏。我躲進倉庫角落那個木箱裡,結果被人用一台壞掉的冰櫃壓住,我差點窒息死在裡面。那冰櫃很重,應該有四十幾公斤,你……搬得動嗎?」
高誠沒馬上回應。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攤開的手掌看了一會兒,像是試圖從掌紋中找出答案。
「如果我說不是我……你會信嗎?」
我不想回答,因為那時的高誠,我其實並不信任他。
我只是靜靜看著他,等著他自己開口。
他苦笑,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手指微微顫抖,一口灌下後才放下酒杯。那一聲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他抬頭看著我,眼中藏著掙扎與難言的怒火,終於低吼出聲:
「是陳院長——」
我一愣,皺眉:「陳院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他拉我一起走進倉庫的,我當時還以為他要打我!」
高誠猛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他說只要我聽話,就會優先幫我找到一個家。然後他提議要跟你開個玩笑……我那時不以為意,結果你突然昏過去,我整個人都慌了。」
高誠苦笑了一聲:「我還記得,之後被苑生狠狠教訓了一頓。」
「這件事……苑生他知道嗎?」我低聲問。
高誠點了點頭,「嗯,而且他還警告我,千萬不能讓你知道。」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說,而是想保護我。
陳院長那張總是笑瞇瞇的臉,我做過多少次惡夢,都是從那張臉開始的。
「你怎麼了?在想什麼?」
高誠揮了揮手,在我眼前晃動,試圖把我從回憶中拉回來。
我回過神,聲音低沈:「沒事,只是又想起陳院長。那時候,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陳院長那個人,心思難測。」高誠沉聲說,「但對你……多半是因為你是杜氏財團董事長的孫子。他一直想從中撈點好處。」
「可那個有錢的爺爺跟我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當時他根本沒義務理我啊。」
高誠輕哼一聲:「他起初的確從你身上拿了點甜頭,甚至還試過拿這些去威脅你爺爺。可後來呢?什麼都沒撈著,還在眾人面前被你爺爺當場踩了一腳。」
他微微側過臉:「那之後,他就記恨在心,只想把你這個〝無用的棋〞丟出去,好像扔掉一個再沒價值的破銅爛鐵。」
我一時語塞,喃喃道:「這些事……我從來都不知道。」
「那個時候,我真的太天真了,根本沒看清他的真面目。」高誠低聲說著。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欄杆邊,背對著我,像是不敢面對。
風從海面吹來,掀起他襯衫的一角。
「你要小心陳院長,他不是輕易能對付的人。」
他伸手握緊欄杆:「對不起…矢渚,當初是我太天真,聽信了陳院長的話,才會讓你陷入那樣的恐怖裡,這一切都是我害的。」
我沉默片刻,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
「高誠,這不是你的錯。我也沒有想過要責怪你。」
我轉頭看向遠方的天光。
「但——我絕對不會原諒陳院長。」
我又接著說:「苑生什麼都不說,他總是默默替我擋在前面。我現在有能力了,絕不會再讓他的保護白費。我一定要將陳院長拉下來,把他這些年的惡行,全都揭出來。」
高誠轉過身來,望著我,眼中不再有逃避:「我明白了,但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蒐集更多證據,證明他的罪行。不只是對我一個人,還包括那些曾被他欺壓、傷害過的孩子。我會找到他們,讓他們願意站出來作證。」
高誠重重地點頭:「這次,我會陪著你,一起蒐集證據,揭穿陳院長的真面目。」
他將手搭在我的肩上:「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們誰都沒說話,只聽見遠處某戶人家的電視聲,隱隱傳來歌聲和笑聲。
這樣的夜,有點不像現實,卻意外地……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