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感到幸福的時刻,必定有很多種。
我不知道,誰能記住所有幸福的時刻,我總覺得,說出來的時候,那個幸福的過去時分,便已然消逝去。仿佛這是一個神秘的咒語,就像去了桃花源的那個漁夫,無論怎么再回頭尋找,都不可能又一次進入那個深邃洞穴。
但我想,我們每個人,一生中大概都有一個真正值得記住的時刻。那時候,我們一絲不茍,毫無炫耀,更不會因此感到自豪,但就是覺得心中有一份敬意。這敬意不是為了自己,更不是為了某個他人。我們只是感到一種神秘的意念,讓所有當下的舉動,變得充滿意義。
在日本京都的清涼寺,有一座深深閉藏,并不開放給游客的庭院。但每日里,寺內的僧人,仍會如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前一樣,從不懈怠地打掃、修剪、維護,讓這處庭院始終如初。其實越到后來,便越沒人知道開始的模樣,即使有著不曾中斷的傳承,可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就像眾人傳話的游戲,總會走樣。
但一種心意,很難走樣。
恭敬謹慎地從事維護工作,并不是為了對外炫耀,也不是在自我苦行。
當我們將心念投放到當下,也存養在身前,一切的瑣事,便都成了某種可能。
正如我們都知道,一個人最開始的需要,只有生存。但沒有人只希望自己是在謀生,一輩子辛辛苦苦,飽經磨難,卻只是求得一口活命的糧食。當一個人終于因為吃飽飯,而感到人生的快樂,那他也同時就超脫了生存本身的危機,讓自己體會到了人的快樂。
這當然簡化了饑餓這件事。
我需要明白,自己在簡化了很多東西,然后才能保持一顆尊敬的心。
我們總要浪費一些時間,才可以知道所有時間,都不曾被浪費。未來的我,比過去的我,更加具有智慧。這并非是因為兩者有所不同,其中多出的,只是我經歷的那些時間。每個人都是如此,我并沒有因此自高自大,反而更容易理解,每一個和我過去相似的人,也更能夠把握還在未來的那個自己。
如果你還不曾幸福,請認真理解自己到底在渴望什么樣的幸福。
我曾經認為幸福渺不可及,但也在努力度過一關又一關的人生,并且堅信某些事情,總會過去。我想的對不對呢?這很難說,我甚至認為,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我也依然不會有什么真正的領悟。但人生總有希望存在,而那也是我們可以活下去的一種勇氣。沒人會否認你的痛苦,但也沒人能夠代替受苦。
有人說,盂蘭盆會的放焰口,可以去除孤魂野鬼的痛苦。
但當那個和尚主持儀式,讓這盛大的晚會,成為每個人心中難忘的時刻。我們真以為這個凡人,也能免除自己的苦惱嗎?生命是公平的,我們可以劃船渡人,可渡人的那個船夫,卻一輩子都在這水上往返。
想要燒毀壯觀的金閣寺的人,將在大火之中認清自己,他能得到一切,但卻不會得到幸福。他誤解了黎明和黃昏,他也分辨不了大海與星辰,他只是認為自己終于得到了什么,可他并沒有明白,自己心中的庭院,從未被自己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