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無人去的花園。
從未去過花園的一個人。
若是真有這樣的人,這樣的花園,那他們兩個,誰更孤獨?
這個問題,與花園無關,也與這個人無關。若是我們想要爭辯,可能與我們也是無關。花園并不會因為誰都不去,就失了花園本身的意義。而從未去過花園,又并不是這個人的過錯。
花園在有人的時候,固然悠然開著花;在沒有人的時候,也不會失落到落盡花瓣。
一個人能夠在花園里,得到快活,必然很好。可他從未去過任何一個花園,也并不好讓它失去歡樂。
關鍵是:誰是花園?誰又是那個人。
我們觀察一切,都在將自己的信念,放在所觀察物的身上。
或喜或悲,或憂或惱,起起伏伏,離離合合,都只是在一顆心上打轉。
旗子在風中飄,又是什么在動?
我們走進花園,到底是誰在看?
而若是我們以為花園也在看著我們,那花園的眼睛,又在何處?
我們期待有一朵花,靜靜為我們開放,也靜靜為我們謝去。
我不在時,這花同我一樣寂寞;我又來時,花也與我的心,一樣鮮活起來。
這樣真好,是嗎?
但花在花園里嗎?人又在花園外嗎?
當我靜靜地想,卻覺得呼吸之中,只有一剎那的心動,然后便勾連其一生的夢幻。
在池塘中落下雨點,于是泛起漣漪,它們有的大,有的小,卻都是相似的圓。我看著這一切,覺得生命也是如此,無論是哪一個,都沒有那么高貴,也沒有那么低賤。請將一顆心放到秤上,誰會高,誰又會低?
我的記憶,塑造了一個不能被控制的「我」,但這就像鷄與蛋的爭論,誰先誰后,或許重要,卻全無意義。
一根破草繩,隨意扔在地上。
昏暗的燈光下,如果一座花園從這里經過,她會驚恐地喊起來嗎?
「當然不會。」你會這樣說,因為她的眼睛還不知在何處,又向什么地方尋找她的嘴巴呢?
可是人會驚恐的,因為他們知道什么是蛇?一種像繩子模樣的毒物。
在這個時候,你可曾還想起開頭的問題,一座花園和一個人,誰會因為對方而感到更加孤獨?
別在意,這不算什么。
我們總是一次又一次回到兒時的課堂,在懵懂中被一個陌生的聲音叫起,然后就不得不回答一個神秘的問題。答案總是未知,我們總是孤立,所有的人和事都在與我們為敵,而四顧去,已是楚歌滿地。
這就是那根繩子。
因為蛇早已嚇我們一跳,便離去了,能停留在那兒,永遠不動的,只有繩子。
花園不會孤獨,因為它知道自己是花園,沒有手,沒有腳,沒有嘴巴,沒有眼。
一個人也不會孤獨,因為他孤獨的時候,只是因為有了孤獨,而不是丟了花園。
一個人不會因為丟了什么而孤獨,只會在得到的時候,才體會到那種情緒。
繩子不會離開,除非我們自己離開。
咬過人的蛇,無論打死沒有,它們都已經消失在不可見的叢林荒野。
你呢?還在想著那道兒時沒有答對的題嗎?
我真想擁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