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方向的劇情主軸
《紅衣小女孩》系列曾經是台灣少數成功把「都市傳說」轉化為商業類型片的案例,靠的並不是特效或血腥,而是民俗恐懼、集體記憶與「你我可能真的聽過」的陰影。然而這部以「黃衣小飛俠」為核心的系列續作,卻讓人不禁懷疑:這個 IP,究竟是迷路在山裡,還是迷失在編導的靈感拼貼本中。
雖然男主角劉以豪在片中看得出賣力演出,試圖用演技撐起角色的厚度,但無奈劇本本身就像一場沒有嚮導的山難,徹底迷失方向。
恐怖氣氛和起源故事營造不足電影一開始,黃衣鬼便毫不遮掩地現身作怪,懸疑尚未建立,底牌卻已翻開。恐怖片最忌諱的,正是讓觀眾太早知道「你接下來要怕什麼」。當未知被提前揭露,後續再怎麼鋪陳,只剩等待下一個 Jump Scare 的耐心消耗戰。
問題不只在節奏,更在方向。
「黃衣小飛俠」這個傳說,核心明明緊扣山難、失蹤與傳說的形成過程。角色背景的擴寫當然不是原罪,原本應該聚焦的「山難恐懼」與「人性在極端環境下的崩潰」,但敘事卻開始偏向三角戀、輪迴、贖罪,主軸卻反而被稀釋。電影結束後,觀眾仍然說不清楚:黃衣小飛俠究竟從何而來?為何成為如今的存在?這對一個以「傳說起源」為賣點的作品而言,是相當致命的失誤。
民俗背景田調與登山專業基本功需再下功夫
山林場景的處理更是讓熟悉登山的人頻頻出戲。三千公尺高山的夜行路段,角色卻連頭燈都不帶,彷彿山難的危險性只存在於劇本需要的那一刻。實際走過玉山的人都知道,日出前的清晨暗得毫不浪漫,視野只剩腳下與前方幾步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那種壓迫感才是恐怖的來源;而片中懸崖的光線與霧氣,卻更像是「為了拍得到臉」而存在,現實感自然無從談起。
《紅衣小女孩2》之所以成功,很大一部分歸功於「虎爺」與「魔神仔」的民俗鬥法,那種在地信仰的張力讓人熱血沸騰。然而,本作試圖複製這個模式,搬出了「三王爺」,結果畫虎不成反類犬。 三王爺的作法儀式被處理得不倫不類,既不像道教正統,又硬塞了不知哪來的原住民祭典元素,搞得像一場大型Cosplay秀。這不僅削弱了電影的說服力,也讓原本可以很生猛的本土恐怖感,變成了一場尷尬的鬧劇。
電影試圖延續《紅衣小女孩》系列的民俗恐怖路線,卻未能在本片中建立起足夠可信的文化脈絡。相較前作對民間信仰的處理,多半能讓觀眾「即使不懂,也願意相信」,本片的三王爺作法場面理應承擔穩定世界觀、強化信仰力量的功能,實際呈現卻流於形式拼貼,儀式邏輯與視覺元素彼此斷裂,像是一場為了畫面張力而臨時組裝的祭典秀。當作法不再讓人理解其「為何有效」,民俗便只剩下裝飾,失去了原本應有的心理重量與恐怖說服力。
令人惋惜的IP呈現
總結來說,這部續作並非全面失敗,而是一次方向錯置的浪費,「黃衣小飛俠」本是非常有發揮空間的題材:高山迷蹤、鬼魅指路、不可名狀的恐懼。它手握一個極具延展性的台灣恐怖 IP,卻選擇把力氣花在最不需要的地方。當觀眾期待的是山難、傳說與集體恐懼的生成過程,電影給的卻是一場元素過多、卻彼此無法對話的拼盤。
如果說黃衣小飛俠象徵的是迷路,那這一次迷路的,恐怕不只是角色,而是整個系列的創作方向。
台灣作為一座山嶽密布的島嶼——約有 268 座海拔超過 3,000 公尺的高山——其高山環境本身就充滿了極端氣候、霧氣、陡坡與山難故事的可能性,也是許多登山者視為人生挑戰與自然敬畏的場域。然而本片在描述登山與山難的細節時,不僅節奏過度簡略,甚至出現常識性錯誤,讓有實際登山經驗的觀眾難以投入。如此一來,這部原本具備嚴謹山難與傳說起源敘事潛力的作品,卻未能說好故事和作好基本功,辜負了許多觀眾們的高度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