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承恩殿-06 各路人馬

更新 發佈閱讀 5 分鐘

冊封大典過後的第三日,後宮的節奏明顯變了。

並不是忽然多了什麼動靜,而是所有原本零散的行為,開始變得有方向。

請安的時辰更準了,宮人進出更頻繁了,連說話時的語氣,都多了幾分刻意的收斂。

承恩殿,也成了眾人繞不開的地方。

一早,內務司的人便到了。

這回來的不只是送用度的女官,還多了一名管事太監。

那人年紀不輕,神色恭謹,行事卻極有章法,一進殿便先行了大禮。

「奉陛下口諭,承恩殿往後用度,單獨列冊。」

他的聲音不高,卻說得清清楚楚,「人手調配、物件進出,皆須登記。」

這不是賞。

也不是責。

而是一種再明白不過的態度。

笛拜月辭聽完,只點了點頭。

「照規矩行事便是。」她的語氣平淡,沒有多問一句。

管事太監應聲退下,態度比來時更恭敬了些。

人一走,殿內才真正靜下來。

阿蘭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這樣一來,送進來的東西,怕是更多了。」

「也更雜。」笛拜月辭說。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宮人,語氣並不急:「人一多,心思藏不住。」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通報。

「淑妃娘娘到——」沈知意來得很快。

她今日穿得不顯眼,臉上仍帶著笑,步伐從容,看起來只是順路來坐坐,沒有半分刻意。

「貴妃娘娘這裡,倒是清靜。」她一邊坐下一邊說,「我那邊可熱鬧得很。」

「淑妃娘娘向來忙。」笛拜月辭回道。

沈知意笑了一聲,端起茶盞,像是隨口一提:「這兩日,宮外倒是多了些傳聞。」

「什麼傳聞?」笛拜月辭問得很自然。

「說陛下對你另眼相看。」沈知意語氣輕快,

「也有人說,這貴妃之位,來得太快了些。」她說這話時,目光一直落在笛拜月辭臉上。

笛拜月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茶盞放下,動作不急不慢。

「宮中向來如此。」她說,「傳得快,也散得快。」

沈知意看了她一會兒,笑意淡了些。

「若真能散,倒是省心。」

她沒有多留,很快便起身告辭。

人一走,殿內的空氣彷彿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不到午時,端妃蕭令儀那邊也有了動靜。

她沒有親自來,只送來一道帖子,請笛拜月辭午後去坐坐,理由寫得很簡單——品茶。

阿蘭看著帖子,低聲道:「要去嗎?」

「去。」笛拜月辭答得很快,「不去,反而顯得心虛。」

端妃的宮殿一如既往地安靜。

蕭令儀早已備好茶,見人來了,親自迎了兩步。

「貴妃請坐。」

兩人落座後,誰也沒有急著說話。

茶香在殿內慢慢散開。

「這幾日,可還適應?」蕭令儀先開口。

「尚可。」笛拜月辭回道。

蕭令儀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後宮人多,事也多。有些事,看得太清楚,反倒累。」

這話沒有點名,卻不含糊。

「端妃娘娘看得透徹。」笛拜月辭說。

蕭令儀笑了笑,沒有接話。

離開時,她只說了一句:「這宮裡,眼睛很多。」

回程的路上,天色漸陰。

走到半途,一名內侍從側道匆匆而來,腳步慌亂,險些撞上隨行的宮女。

阿蘭立刻上前一步。

那內侍跪下來,聲音發顫:「奴才該死。」

「哪個宮的?」笛拜月辭問。

「柳……柳婕妤宮中。」那人低著頭回答。

柳婕妤。

前幾日落水的那一位。

笛拜月辭沒有再問,只淡淡道:「走路當心。」

那內侍如蒙大赦,連連叩首退下。

阿蘭低聲道:「太巧了。」

「宮裡的巧,從來不是巧。」笛拜月辭回道。

入夜之後,承恩殿外漸漸安靜下來。

隨嫁隊伍中,一名負責夜間巡視的護從悄悄入殿,沒有驚動旁人,只將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放在案角,便退了出去。

紙上沒有署名。

字跡端正,內容簡短,只記錄了幾件近日帝都的異動——多了幾張陌生的面孔,有人暗中打聽宮中動靜,行事低調,來路不明。

笛拜月辭看完,將紙條折起,放入燭火之中。

火光一跳,字跡化為灰燼。

夜裡,晏無缺並未召她。

卻派人送來一句話。

「近日宮中人雜,夜裡少走動。」

沒有多餘解釋。

笛拜月辭聽完,只回了一句:「臣妾明白。」

燭火熄滅。

黑暗中,她睜著眼,將白日裡的一切在心中過了一遍。

宮中的、宮外的、明線的、暗線的,都已經開始動了。

而她,已經被所有人看見。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被觀察的那一個。

她已經成了局中人。

留言
avatar-img
宇宙魔女的沙龍
0會員
16內容數
這裡書寫世界觀,也書寫意識; 不只描述故事發生了什麼, 而是記錄感知如何形成人、角色與世界。 文字來自現實的邊緣、內在的縫隙, 以及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小宇宙。 這裡沒有標準答案, 只有持續展開的故事、角色與觀看方式。 如果你願意慢慢閱讀, 你會發現—— 這些小說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 而是練習如何與世界共存。
宇宙魔女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6/02/10
冊封大典的日子定得很快。 快到讓後宮裡許多人都來不及反應。 旨意是在清晨傳下來的,內侍一路小跑,將消息送到各宮。 有人還未梳洗完畢,便已聽見消息,有人正在用早膳,筷子卻停在半空。 ——異域公主,笛拜月辭,冊封為貴妃。 不是暫封,不是口諭,是正式大典。 這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會不懂。
2026/02/10
冊封大典的日子定得很快。 快到讓後宮裡許多人都來不及反應。 旨意是在清晨傳下來的,內侍一路小跑,將消息送到各宮。 有人還未梳洗完畢,便已聽見消息,有人正在用早膳,筷子卻停在半空。 ——異域公主,笛拜月辭,冊封為貴妃。 不是暫封,不是口諭,是正式大典。 這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會不懂。
2026/02/06
天亮之後,承恩殿就沒有真正安靜過。 不是吵鬧,而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忙」。 內務司的人來得比往日早,說是要補登用度; 太醫院送了例行請脈的名帖; 連平日少見的教引嬤嬤,也被派了過來,說是要再教一遍宮中禮數。 一樣一樣,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可湊在一起,就不太對了。
2026/02/06
天亮之後,承恩殿就沒有真正安靜過。 不是吵鬧,而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忙」。 內務司的人來得比往日早,說是要補登用度; 太醫院送了例行請脈的名帖; 連平日少見的教引嬤嬤,也被派了過來,說是要再教一遍宮中禮數。 一樣一樣,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可湊在一起,就不太對了。
2026/02/06
夜色落下來時,皇城像是被一層靜默覆住了。 白日裡的喧鬧早已散去,宮燈沿著回廊一盞盞亮起,光影被拉得很長。 內侍們行走其間,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新房設在承恩殿後側。 紅紗垂帳,燭火高燃,空氣裡有淡淡的香氣,卻不濃,是刻意調過的味道,只留一點暖意,不讓人頭暈。
2026/02/06
夜色落下來時,皇城像是被一層靜默覆住了。 白日裡的喧鬧早已散去,宮燈沿著回廊一盞盞亮起,光影被拉得很長。 內侍們行走其間,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新房設在承恩殿後側。 紅紗垂帳,燭火高燃,空氣裡有淡淡的香氣,卻不濃,是刻意調過的味道,只留一點暖意,不讓人頭暈。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