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在定義與模糊之間
這是一則始於廚房,終於宇宙的異談。
它關於一顆焦慮的雞蛋、一顆滄桑的滷蛋、一顆巨大的鴕鳥蛋,以及一條過度認真的鱷魚。
它始於一個問題:「你該如何被定義?」終於一句低語:「或許,我可以不被定義。」
在這個急於貼標籤的世界,這則故事是一扇悄悄打開的後門——
讓月光溜進來,讓影子站直,讓所有急著被煮熟的靈魂,獲得一次「暫停沸騰」的權利。
第一章:清晨五點二十三分,鍋裡的哲學
清晨五點二十三分,鍋裡的水開始懷疑人生。
🥚 雞蛋最先開口,聲音清脆而焦慮:
「我只是想被煮熟,為什麼世界要問我——你是不是有機的?」
🟤 滷蛋在旁邊沉默良久,終於嘆氣:
「孩子,等你被滷過,你就會知道——黑,不是因為壞,是因為承受過太多次回鍋。」
這時,鍋邊的地板發出低頻震動。
🥚🥚🥚 一顆鴕鳥蛋被推了進來。
它太大了,大到鍋子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鍋。
鴕鳥蛋語氣平靜,像一份行政公文:「我不求被理解。我只要求一個足夠大的鍋,和一個不急著下結論的人。」就在此時,排水孔傳來嘩啦聲。
🐊 鱷魚探出頭,戴著圍裙,神情嚴肅:
「抱歉打斷各位。我是來確認——你們是不是都同意被『定義』為早餐。」
全場沉默。雞蛋顫抖。滷蛋翻了個白眼。鴕鳥蛋拒絕填表。
鱷魚翻開筆記本,語氣誠懇:「我只是履行程序。世界需要分類,不然大家會開始思考。」
滷蛋冷冷地說:「思考有什麼不好?」
鱷魚愣住了。筆記本掉進水裡,字全糊了。那一刻,鍋裡的水終於明白——
今天不會有人被吃掉。至少,不是以那麼簡單的方式。最後的結論寫在牆上(不知道誰寫的):「不是所有蛋都該成為料理,有些只是提醒你:世界的鍋,常常太小。」
第二章:當月亮降落在湯勺裡
🌙 月亮來的時候,沒有敲門。它是從排水孔飄上來的,帶著水垢與星光的混合物。
雞蛋最先發光(不是自願的,是被照亮的):「請問……您也是來定義我們的嗎?」
月亮笑了,笑出一圈柔和的暈:「不。我來取消所有定義。」
滷蛋的裂縫裡滲出一絲醬香:「取消之後呢?我們會……散掉嗎?」
「你們會成為自己。」月亮說,同時把鱷魚的圍裙變成了一張星空圖。
鴕鳥蛋依然平靜,但殼上開始浮現潮汐的紋路:「我需要多大的鍋,才能裝下您的建議?」
「你不需要鍋,」月亮轉向鍋子,「你需要的是——滾動。」
鍋子「哐當」一聲躺平,決定從此只盛裝雲。
鱷魚撿起濕透的筆記本,發現墨水變成了銀河。
牠結結巴巴:「可是……程序……」
月亮輕輕打斷:「親愛的鱷魚,你知道嗎?最嚴謹的分類法,是把萬物都歸類為『未完成』。」
於是:
🥚 雞蛋在蛋架上開了一門《破殼學導論》,第一講是:「脆弱如何成為一種半徑」。
🟤 滷蛋用褐色的深沉寫下《滷汁回憶錄》,第三章標題是:「黑,是一種吸光又發光的練習」。
🥚 鴕鳥蛋緩緩滾出廚房,競選口號是:「給巨大一個不擁擠的未來」。
🐊 鱷魚成立了「荒謬合理化委員會」,第一次會議紀錄只有一行:「本次會議因月光過於充足,決議暫停定義一切。」
水不再沸騰,它開始唱歌。鹽粒懸浮空中,像最小的星座。
牆上那行字悄悄變了:「世界的鍋常常太小,但月亮總會找到縫隙,把一切煮成黎明。」
第三章:鱷魚與〈月光臨時進入申請表〉
當世界取消定義,最痛苦、也最誠實的,永遠是那個原本負責填表的人。鱷魚坐在會議室中央。會議室其實已經不存在了,但牠還是坐得很端正。
桌上攤開一份表格,標題用官方字體印著:〈非可歸類現象臨時進入現實層申請表〉
申請項目:月光 🌙
填表人:鱷魚(暫)
第一欄:性質
鱷魚停筆很久。最後寫下:「不穩定。但令人安心。」
筆自動滲出銀色,像在糾正牠的誠實。
第二欄:用途
牠原本想寫:「照明。」但字剛落下就碎成粉末。
於是改成:「讓東西被看見,但不被逼迫。」牆角的雞蛋助教輕輕點頭,
在黑板上補了一句:「=非侵入式理解。」
第三欄:是否可控
鱷魚深吸一口氣,這是牠整個職涯裡
第一次誠實地填這一題。牠寫:「否。」表格沒有發出警報。只有一聲很小、很滿足的「喀」。
第四欄:風險評估
滷蛋從走廊遞來一杯茶,茶色很深。鱷魚寫:「風險:人們可能停止急著成為什麼。
副作用:會開始聽水唱歌。」
第五欄:備註(選填)
這一欄原本永遠是空的。但這次,鱷魚寫滿了整頁:
「我曾以為分類是為了秩序。後來發現,那只是我害怕混亂。而混亂,其實只是尚未被溫柔對待的自由。」
寫完後,牠的尾巴不小心掃過桌角,把「是否核准」那一欄整個抹掉了。表格沒有生氣。它自己摺起來,變成了一隻紙船,滑進排水孔。月光從孔裡湧出來,什麼都沒說,
只在鱷魚的筆記本上,留下一行不屬於任何欄位的字:「你不需要批准我,你已經放下筆了。」
鱷魚第一次沒有整理會議紀錄。
牠走到窗邊,看見鴕鳥蛋的移動市政廳正在草原上慢慢滾動;滷蛋在朗讀自己的章節給鹽聽;雞蛋的學生開始問一些沒有考試範圍的問題。
牠低聲說了一句,沒有對象:「原來,不填表的世界,也會運作。」
第四章:當太陽開始校對影子
🌞鱷魚正在修補屋頂。
那間「不存在的會議室」在上次月光浸泡後,長出了柔軟的苔癬,每逢週三會開出銀色小花。牠沒有阻止。
只是今天,瓦片突然變得清晰——每一道裂縫、每一粒塵,都銳利得像剛被真理剪過。
光來了。不是月光那種滲透的、原諒的光。是太陽。光的第一步,是讓所有影子站直。
🥚 雞蛋課堂失控現場
學生(一顆皮蛋)舉手:「老師,如果不破殼,也算出生嗎?」
雞蛋助教的蛋殼微微發亮:「在月光邏輯裡,『出生』是一種自願的震動……」
話沒說完,太陽透過百葉窗切進教室,把每個蛋的影子釘在黑板上。皮蛋的影子是一團混沌的墨。雞蛋的影子是一圈完美的橢圓。
「看,」皮蛋小聲說,「太陽說:你們本來就不一樣。」
雞蛋助教沉默了。牠第一次發現,自己教的「破殼學」可能只是一種——對不破殼者的溫柔暴力。
🥚 鴕鳥蛋市政廳辯論日
主題:「巨大是否需要代表?」
反對派(一群鵪鶉蛋)激昂:「巨大本身就是特權!為什麼還要代表?」
鴕鳥蛋緩緩滾動麥克風:「我代表的是『不被容納的空間』。」
太陽在此時升起,精準測量出鴕鳥蛋投下的陰影面積:足足是市政廳地毯的兩倍。數據出來了。鵪鶉蛋們嘩然。但太陽同時揭露:鴕鳥蛋的影子邊緣,始終為一群螞蟻留著陰涼。
「巨大不是為了覆蓋,」鴕鳥蛋說,「是為了提供選擇——在光裡,或暫時不在光裡。」
🟤 滷蛋簽書會:讀者只買不翻開
隊伍排到街角。每個人都捧著《滷汁回憶錄》,但沒人翻開。滷蛋坐在簽名桌後,茶色墨水瓶空了三回。終於,一個少年問:「可以不簽名嗎?我想讓它保持……未知。」
太陽照在書封上,褐色的深處浮現出金絲——那是醬油與時間纏繞的密碼。
「原來,」滷蛋對自己說,「不被閱讀,也是一種閱讀。」牠開始在扉頁畫小月亮。不簽名。只畫光。
🐊 鱷魚與屋頂的洞
瓦片越來越燙。鱷魚看著自己爪子的影子——原來牠的指甲,長得那麼像沒有寫完的表格欄位。
牠突然懂了:月光教牠放下筆,太陽卻遞來一把尺。
不是為了測量對錯,是為了讓牠看清:有些影子,本來就是歪的。而歪,也是一種直。牠沒有跳下屋頂。牠開始把鬆動的瓦片,排列成一首關於「不整齊」的詩。
🌙 月光在白天做了一次嘗試
「不照任何東西,」月亮想,「會怎樣?」它隱在晴空裡,像一片透明的歉意。
結果:貓的瞳孔依然變圓。潮汐依然遲疑。
一個沒有被照亮的東西,依然存在——只是更誠實地,成為自己的黑暗。
尾聲:全劇終前的最後一瞥
太陽把所有人的影子,溫柔地按在原地。滷蛋的書堆成一座塔,塔尖融化在光裡。
鴕鳥蛋的市政廳滾出了一條新的路:影子鋪成的路。雞蛋課堂的黑板上,皮蛋的影子與雞蛋的影子,緩緩疊成一個問號。
而鱷魚坐在屋頂,尾巴垂在檐邊,輕輕擺動。牠面前擺著空白的筆記本。
風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
沒有字。只有瓦片的刮痕,陽光的刻度,以及遠處排水孔飄上來的、一小片銀色的潮濕。
後記:關於鍋,以及更大的事
這個故事始於一口太小的鍋,終於一片無垠的屋頂。
它經歷了月光的浸泡、太陽的校對,以及鱷魚那支終於停下的筆。
或許,我們都是某種蛋——
急著被定義,又渴望不被定義。而世界是一口鍋,有時太小,有時太大,但總有月光會找到縫隙,總有太陽會校對影子。
最終,重要的或許不是「你是什麼」,而是「你允許自己成為什麼」。當表格消失,筆跡模糊,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場溫柔而堅定的宣言。
願你找到自己的鍋,或逃離它。願你在被定義與不被定義之間,長出屬於自己的、不規則的影子。
世界的鍋常常太小,但幸好,我們從來不只屬於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