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大牢裡,我當然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以後,夢裡也不得安生,我夢見他了。
我嫁給他以後只為了復仇,可以說沒有過過一天快活日子,只有一次,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假裝遊山玩水,其實暗渡陳倉。
那時經過了一座林園,園子裡有一座拱橋,他興致頗高,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的手, 帶我到橋上看風景,底下流水潺潺,成群的紅鯉在澄澈的水中嬉戲,金紅色的鱗片在波光中閃爍 。遠處,垂柳如絲,隨風輕揚。夕陽的餘暉給整座林園鑲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連那飛簷翹角的涼亭也顯得溫柔繾綣。我站在橋邊,眼裡卻沒有風景。他轉頭看我,輕輕的扶著我的肩,讓我倚著橋,「跟本王出來,王妃很不情願嗎?」
「沒有。」
他無奈地笑笑:「沒有?可你的表情不是這樣說的。」
我不知道說什麼,可是我明明在笑,他又同我說:「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助你,你想做的事,報的仇,全都會如願。」
隨後他輕輕地將我攬入他的懷中,彷彿我是什麼易碎品。他的懷抱是如此溫暖,而且他身上沒有富貴人家那種甜膩的脂粉氣,反而帶著一種雨後青竹的清苦,莫名地讓我留戀。
「王妃,你可願答應我,事成之後,要陪我看盡日昇月落,直至白頭?」
我還來不及說願意,就醒過來,那時,我眼中並沒有風景,可是此刻,我的眼睛裡卻全是他。真是可笑,到這已經失去的一刻,我才有閒暇去想這兒女私情。
他也真是傻,不過在那吃人的皇宮裡活著,不信我對他有情,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為了我,付出一切,愛我信我護我。
他真傻,一點都沒看透我,怎麼會不情願呢?我明明在笑啊,即便我心中不得安寧,可是看見他,我真的會笑,不是討好,不是假裝,不是配合,是真心。
就如決裂那日,我的演技如此拙劣,照道理說要演好這齣從未有情的戲,我不該牽他的手,我要是一點都不喜歡他,又怎會還牽住他的手。上一秒牽住他的手,下一秒甩開,他卻也會信我不愛他,真傻。
怎麼可能不愛。
回想起初嫁給他,那時他冷若冰霜生人勿近,而我這輩子都沒有討好過人,試圖討好他,可講出來的卻是,你這窩囊廢,你怎麼不用點手段。
他自然討厭我,可是當他發現我是忠臣之後,我只是恨明珠蒙塵,恨世道不公,他對我又不一樣。
即便我討好的手段仍是拙劣,即便我連出門,都不知道要讓他這個王爺走在前面。而後他愛上我,說願意讓我利用,就連這點王爺脾氣都沒有了,直接同我說:「以後你可以走我前面。」
在情愛上我是多麼笨拙,以至於他一點也沒看出來我對他的愛。
但,這樣也好,我死了他便不會太難過。
下輩子,要是有下輩子,我會告訴他,我愛他,我會愛他更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