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習慣穿西裝。 布料挺,線條直,肩膀撐得住場面。
皮鞋亮到可以照出自己的影子。
名片遞出去的時候,對方會多看兩眼。 我知道那種感覺。
不是虛榮。
是確認——
自己站在某個位置上。 但西裝裡面,是汗衫。
而且是會臭的那種。 不是因為不乾淨。
是因為跑場、趕飛機、握手、應酬,
一天之內換了三種氣味。 香水蓋不住汗味。
汗味蓋不住酸味。
只能讓味道更複雜。 我有一次在合肥的候機室等飛機。
候機室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像徽墨。
襯衫裡的汗衫貼在背上。
阿曼尼已經變成了阿嬤泥。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地知道——
這件西裝,是給別人看的。
那件汗衫,是我自己的。 飛機延誤。
航班資訊反覆跳動。
人來人往。
我坐在塑膠椅上,背挺得很直。
像是在等什麼通知。
但其實,什麼都沒有。 我聞得到自己。
不是失敗。
也不是成功。 只是人。 有汗、有味、有疲倦。 那件汗衫,像是一種證據。
證明我不是頭銜。
不是抬頭。
不是資產規模。 只是,一個會流汗的身體。 可我卻一直把自己包得很完整。
完整到沒有縫隙。
完整到連味道都不願承認。 回程飛機上,我靠在窗邊。
雲層很厚。
城市像模型一樣被壓在下面。 我忽然想到一件很荒謬的事——
如果哪一天西裝不見了,
我還剩下什麼? 汗衫會留下。
味道會留下。 但那些被別人記住的稱謂,
可能什麼都不剩。 我不是那一刻就決定什麼。
只是第一次發現:
自己其實一直活在兩層布料之間。 外面那層,替我發聲。
裡面那層,替我承受。 而我,從來沒有真的讓它們對話過。 那件汗衫的味道,
後來我再也忘不掉。
不是因為羞愧。
而是因為真實。 有些裂隙,不會發出聲音。
它只是讓你突然聞見——
自己其實已經很累。
如果你對這段內容有不同的看法,
或想看看更多場域實驗的日常記錄,
我通常會在 FB 上補充一些
沒有寫進文章裡的觀察。
👉 你可以到這裡留言給我: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C3cCY6D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