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卷二 青青子衿第三章 國三，1977-1978之三、山頂的運動會&nbsp;&nbsp;&nbsp; 學校在客雅山前、牛埔山頂闢地而建，校地雖然小得可憐，卻擁有一個400米跑道的標準運動場，每當體育老師說那是全市數一數二的配備時，我們都當他是在吹牛。&nbsp;&nbsp;&nbsp; 國三那一年，新竹體育場大整修，全市中小學運動會居然真的拉到學校來舉行。只可惜因為是在周末例假，除了出公差的同學，大部分的在校生都無法恭逢其盛，但我們都知道場面盛大而熱鬧，因為隔週上學時學校裡有掃不完的垃圾。&nbsp;&nbsp;&nbsp; 不過不打緊，沒多久，一年一度的校慶運動會就登場了。&nbsp;&nbsp;&nbsp; 那是個升學壓力死沉死沉的年代，能得個空檔整天不用上課，正如天降甘霖，哪怕就只有一滴也好。自小我的體育項目都欠栽培，高中以前都弱得像病雞，小六當班長時還曾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過中暑，國中時期除了某次測驗「籃下30秒」突然喬丹上身意外神準之外，每個學期的體育成績都像是苦難的大陸同胞一樣「可憐」。所以運動會對我，還有眾多天天只知道死讀書的同學而言，就是得空休息，準備看戲就是。&nbsp;&nbsp;&nbsp; 那天朝會，校長簡單宣布運動會開鑼，連個運動員代表宣誓都省略，直接解散開始比劃。我們的工作就是回到教室，把桌椅都搬到走廊上，面對運動場上奮戰的選手努力扮演好啦啦隊的角色。&nbsp;&nbsp;&nbsp; 那時我們大約就看兩個人表演：徑賽靠阿雄，田賽的鐵餅靠阿盛。除了下午的班際大隊接力，大部分的時間就只能乾瞪眼等吃中午的便當。阿雄原本就是田徑校隊，先前才在市運會拿下好幾面短跑金牌，校運會對他來說就像斬瓜切菜一樣容易。按理說班上有這樣的強棒，大家應該要到場邊一起熱血加油，但我們寧可在教室走廊上吶喊。一則是學校運動場的草皮老是種不活，一陣風來就會吃進滿嘴風沙；二則是教室走廊居高臨下，看阿雄把對手遠遠拉開十分過癮。&nbsp;&nbsp;&nbsp; 不過，當時男生班的加油方式實在乏善可陳，要嘛就是大家坐不住，來來去去，難得阿雄出賽聚集較多的同學一起助喊時，就只會一邊亂敲桌子一邊喊阿雄加油。而當時在我們樓上的女生班可就厲害多了，不單是加油的口號內容千變萬化換來換去，還會穿插俏皮的廣告歌曲，再搭配擊掌和敲桌的節奏，好幾回聽著入迷，都忘了替自己人加油。後來樓上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加油聲，仔細一聽，居然喊的是：「蔡包加油！」原來是教職員接力賽開始了。平常可沒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喊訓導主任的外號，相較起來女生們比我們男生勇敢多了。&nbsp;&nbsp;&nbsp; 那時，我跟蔡包的關係挺好。國二下開始擔任升降旗司儀，進出訓導處頻繁，蔡包雖然樣子看起來兇悍無比，但每天朝會幾乎都要靠他使眼色，我躲在播音室裡才知道要開始喊口令，於是看著看著，他的臉看來也就沒那麼可怕；況且我才兼差沒多久他就幫我弄來一張新的單車合格證。要說是特權嘛，當初和我一起就逮、一起被沒收合格證的同學阿J也該記上一筆；而我足足走路上下學一年多，要說懲罰，也該罰夠了；而蔡包賣我這個人情，後來我也算是還給他了：那一年他不知是在參加一個什麼主管研習，我幫他抄過好幾回作業…&nbsp;&nbsp;&nbsp; 反正就是我當時和蔡包主任的關係密切，當樓上傳來女生班的加油聲，我一時情緒激動也跟著喊蔡包加油，這舉動卻惹惱了班上同學。一是男生們大多討厭蔡包，二則男女生楚河漢界水火不容，礙於面子我怎麼可以學敵方的口號？萬般無奈之下靈機一動，改口喊：「蔡包漏油！」於是同學們笑成一團，也跟著喊：「蔡包漏油！」&nbsp;&nbsp;&nbsp; 那一天，好像是所有的界限都被打破，運動場上沒有不由分說的預設立場；沒有A段B段還是C段班的歧視；男生和女生，學生和老師，也都在同一個競技場較勁；各班啦啦隊的口號內容也百無禁忌。那時雖只有鼓譟吶喊，沒有現今的口哨、氣笛那麼多花樣，但我們也有對面客雅山不時傳來的嗩吶管樂相應和，一切都變得和諧而美好。&nbsp;&nbsp;&nbsp; 多年以後，當我看到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中重現1930年霧社公學校的秋季運動會場景，腦中出現的卻是那年在牛埔山頂的國中最後一場運動會，我們的會場外並沒有埋伏著虎視眈眈隨時要大出草以血祭祖靈的賽德克族人，但是也有背後客雅山上滿山的「各族祖靈」在注視著我們，山頭出現恭迎新房客入住的南管樂音，與這方教室大樓的吶喊聲相互叫陣，雖說時移事往，每當那些遙遠的景片光影閃現，還是會有莫名的感動。

文化生活

不是歷史，也非關文學，只是不甘模糊的記憶，與逐漸消失的夢境。順帶，也為五年級這個世代留下一些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