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觀點∣BL是門好生意:被韓國迎頭趕上的類型劇
迪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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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劇觀點∣BL是門好生意:被韓國迎頭趕上的類型劇

迪麥
2022-05-08|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我在國中時認識一名很認真經營同人誌的同學,因而接觸BL次文化。然而就算我看過一些漫畫或小說,不知道是不是看久就厭煩那些套路,不算對此特別有興趣。大概前年左右,因好奇在Line TV上點了我人生第一部泰劇《一年生》,我開始對BL劇產生好奇,後續挑了泰國、日本、韓國、台灣評價不錯的BL劇來看,慢慢體會到BL劇的特殊粉絲文化,加上近來觀察到的BL劇現象,我一直很想寫一篇「BL是門好生意」。
這個念頭被我放置了很久,一來是因為看過討論BL風潮的文章,覺得自己好像寫不出什麼新觀點。同時我也不斷辯證自己到底算不算是「腐女」,直到最近爆紅的《語意錯誤》在friDay影音成功被粉絲們薦購,我趁機補完全劇後才確認自己的觀點是什麼。
《語意錯誤》
我想我是個愛看好劇的雜食性觀眾,相較於探討龐大的「性別議題」或「文化觀察」上,我想更注重在戲劇市場上的觀察。一來驚艷於韓國影視用小成本依舊能產出如此優秀的戲劇水準,又忍不住想像韓國開拓這個劇種會對主流市場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因而想寫點和BL劇有關的觀察。如果是因為期待看到許多對《語意錯誤》的討論而錯點進來的朋友,希望不要因此失望。

BL劇是一種類型劇

所謂BL,就是Boy's Love的縮寫,原指日本專寫男性之間戀愛的創作題材。喜歡BL題材的女性,自稱腐女子(ふじょし)。由於牽涉到同性之愛,BL題材與同志題材一直有著模糊的界線,然而探究源頭就會發現,BL源於次文化(輕小說、動漫、同人誌等),而同志創作源於文學(小說、電影)。因此BL創作被真人化後,主打觀眾群以喜歡BL次文化的女性為基礎,與喜歡同志題材的文青觀眾群其實有點差別。
在內容上,同志相關主題的戲劇通常較接近文藝類型,BL劇卻不太相同。就像犯罪劇種的主角通常是負責解謎或是類似華生的紀錄角色,動作劇主角一定有主角威能等等,BL劇也有自成一套的世界觀和套路。男性之間的肢體碰觸、視線對望就會被電到、直男一下被掰彎、主角同儕對朋友喜歡同性一事很容易接受……這些設定投射了腐女觀眾的期望,已經有很多文章探討,在此不多提。BL影劇作品與偏向現實設定的同志劇不同,可比照犯罪、動作、愛情、家庭等分類自成一種類型,又或可說是愛情劇的亞型。
BL既然已發展幾十年,是一種成熟到可以自成類型的創作類別,自然也發展出反套路的自我嘲諷。比如說從漫畫影像化的日本BL劇《絕對會變成BL的世界VS絕不想變成BL的男人》(又稱《絕對BL》),主角就是一個生活在BL世界且深知BL法則的厭世男子,他努力想躲過BL套路,一路吐嘈卻不知不覺深陷其中的內容實在相當好笑。
《絕對BL》主角以局外人吐嘈BL法則是一大看點
又或是最近我看了一部極其胡鬧的泰國BL喜劇《Secret crush on you(非你默屬)》,這部劇翻轉兩位男主角必須維持一定陽剛氣質的設定,選擇了娘娘腔、顏值不佳和行為變態(瘋狂粉絲型)的Toh做為男主角,這種人物設定在BL劇裡通常是負責插花搞笑的角色。除此之外,男主角姊妹團也被設定成各有自卑點,以致於被帥哥學長喜歡時只會懷疑自己不夠好、強迫自己迎合主流期待等等。雖然這部劇很多部分太過誇張(我必須強調它真的很吃電波),然而這部劇挑戰了BL傳統設定、表達對少數族群的關懷部分相當有意思。

BL是門好生意

泰國BL

BL創作起源日本,真人化BL劇反倒是在泰國發揚光大,並建立起特殊的商業模式。泰國BL劇採體制化經營,讓男星CP(couple,配對)的合作從戲裡延伸到劇外,仿造日韓男團的經營方式,開粉絲見面會只是基本,成雙成對地推出寫真書、單曲、MV、廣告、甚至在下一部作品裡繼續談戀愛,讓兩人加乘的人氣發揮出最大經濟效果。
《一年生》演員群來台灣開粉絲見面會
除此之外,CP在社群軟體上的互動也是粉絲極其關注的部分,就算兩位男主角在現實生活裡互稱Phi Nong(兄弟),粉絲們還是很愛看雙方的親密互動,眼神互望、肢體碰觸、親親抱抱、有點瞹昧的話語,這種有意識的親密互動被稱為「營業」。由於BL劇主打受眾是十幾二十幾歲的少女,與追偶像的年齡層有相當大的重疊,因此泰國以經營偶像的方式經營BL市場,的確是聰明的商業模式。也因為泰國BL消費年齡層是少女,題材大多以校園愛情為主,主演BL的泰國男星年齡層大多落在二十幾歲。
推薦泰國BL劇《一年生》,由小說改編的《一年生》第一部大受好評後續拍第二部,從大學生跨到職場新鮮人的內容,可以從中了解到泰國職場文化,我覺得蠻有趣的。《他在清明來看我》設定相當有創意,同性戀情就算了,還是人鬼戀,令人好奇這注定不會有結果的戀情到底會怎麼發展,而且主題曲超好聽。最後是《Bad Buddy》,兩位演員都是童星起家,二十二歲的Ohm和Nanon有顏有演技,再加上劇情尷尬點很少,推進合理且通順,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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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BL

泰國BL劇種與其主打青春族群的商業模式已發展得相當成熟,BL創作起源的老大哥日本發展出來的BL劇走的卻不是偶像路線。主要是因為日本已經有相當豐富的BL創作題材可以翻拍,再加上影劇產業的成熟,讓日本BL劇的切入點有深度有創意,演員們也視其為演技挑戰。
然而BL劇明明有很大的商業效益,日本BL劇的售後服務就不像泰國經營得如此盛大且持久。一來可能是BL創作在日本被歸在次文化,加上日本經營許久的偶像經濟已經占好市場;二來也可能是因為日本BL劇的受眾較泰國BL劇更廣,不只主打青春少女,喜歡演員、愛看好劇、喜歡日劇的人都可以是日本BL劇的受眾,因此泰國BL劇的商業模式並不適用於日本。
《大叔的愛》大紅大紫,香港也翻拍了一部一模一樣的劇
除了上述的《絕對BL》,也推薦日本BL喜劇《大叔的愛》,是讓人折服演員敬業搞笑表現和演技能力的作品。而最近很紅的《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帶有莫名其妙的奇幻設定,卻讓人感受到戀愛本質的可愛作品。最後我一定要提拍得超美的《情色小說家》,這部尺度大到讓人懷疑這真的是電視台可以播出的戲劇嗎?的程度。主角理生的個性愛鑽牛角尖到很討人厭,但在竹財輝之助的詮飾下和導演處理畫面的功力,充滿病嬌魅力的主角理生成為本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

韓國BL與台灣BL

韓國與台灣在BL劇發展上只是剛起步,雖然已經了解BL市場有龐大商業價值,然而還處於試著找出發揮該如何本國影劇優勢的階段。
台灣的BL創作主要受到日本影響,原本一直屬於次文化的小眾市場,想把BL劇系統化、發展成商業模式的野心,就不得不提Line TV投資製作的History系列。History系列原本有點借鏡泰國BL與粉絲互動的經營方式,然而與賣演員CP勝於劇情的泰國BL相比,台灣BL劇收視族群相對重視劇情內容,因此當History系列二《是非》《越界》大受好評後乘勝追擊拍到系列三和四的時候,反而因為劇情和結局引起相當大的論戰,甚至影響這系列的發展後勢。後續由別的製作公司推出了幾部BL劇,大部分聲量平平,直到由WeTV推出的《永遠的第一名》在演員選角、劇情、畫面、音樂等都下足功夫,獲得相當不錯的評價。
《越界》證明了校園BL的純情清新是不敗法則
華語劇市場通常放在同個語種的中國、香港與新馬地區,然而受到中國這幾年來對於耽美劇的限制,而新馬地區民情保守,都影響台製BL劇的發展。若想專注在台灣市場,台灣BL劇的收視族群口味相對成熟理性(畢竟腐女也是會長大的),台灣觀眾吞不下有顏值卻沒演技、沒劇情的BL劇。這點相當有意思,是想成功發展台灣BL劇種需要把握的重點。

韓國國情保守,這個大家都知道,前陣子新聞提到出櫃歌手Holland因性向被路人攻擊一事,令人感到遺憾。當韓國這幾年開始拍BL劇時,與其說是韓國性平意識抬頭,我更相信是為了利用韓國影劇發展成熟的優勢做出小成本高品質的短集數影集,看上出口別國的龐大商業效益。除此之外,也有大量二三線韓國男團偶像可以備選,確保顏值卻更能壓低演員成本,看來拍BL劇真是一筆好生意。
但不得不說,韓國的確發展出相當優秀的BL劇作品。BL劇最基本也最重要的男主角顏值,相當符合亞洲少女們的審美觀(不像泰國BL男星還是有點吃電波)和陽剛氣質,就算演技還是有點勉強尷尬,也已穩固好BL劇的基本盤。選拍的劇情雖然不像日本如此天馬行空,改編韓國知名BL漫畫已讓故事劇情有一定品質保證,並確保了粉絲群。能在短集數及限縮到最小的篇幅在低成本範圍內兼顧了拍攝品質,頗有小兵立大功的效果。
看了幾部韓國BL劇,大部分都蠻優秀的。
比如說讓我重刷好幾次的《致我的星星》,劇情超級簡單,台詞也不多,卻讓人集中在兩人感情推拉的變化。這部劇也有集結成一部電影長度的版本,卻反而突顯出劇情薄弱的缺點,證明了體裁的重要性,建議看一集十幾分的連續劇版本。《Mr. Heart》劇情短而集中,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很好,整部戲完成度高。近來在韓國引起熱潮的《語意錯誤》,原作小說已經相當有知名度,以短而小巧的網路劇體裁輔以細心的美術設計和精緻拍攝手法,加上演員朴栖含特寫臉部的畫面實在太美,不成功也難。
《語意錯誤》紅到連韓國老牌電影雜誌Cine24都邀請主角拍封面,正式介紹BL劇類型
韓國影劇的特色就是商業考量,只要成功了一個,下一個就會複製其成功模式。韓國的BL劇製作公司正以亞洲為市場,輔以線上串流的方式對未來亞洲BL劇市場進行佈局,據聞後續持續有偶像投入BL劇的拍攝,後續發展值得關注。

我對BL劇的期望

從泰國BL劇接觸泰國文化時有一種錯覺,以為泰國社會一定是對於多元性別的包容友善才能讓BL劇種如此蓬勃發展。然而現實真的是如此嗎?泰國對性別議題的接受度存著城鄉差距,而影視中美好的描述與社會現實依舊有一定落差。事實上,泰國同性婚姻都還沒合法呢。從韓國BL劇發展來說,商業性考量更是大於性別意識的進展。
正因為大眾對於同性戀情依然另眼相看,牽涉到同性戀情的內容就有一定話題性和商業價值。也因此現在越來越多報導喜歡渲染男男CP,即使是戲劇裡也放入越來越多男同性戀角色及劇情描述。然而目前還不能將這樣的現象視作社會思想的進步開放,畢竟可以接受這類劇情的人不會是像我爸媽那樣的長輩、也不會是自認剛鐵直男的男性朋友,觀眾群大部分還是以年輕至輕熟女性族群為主。BL劇之所以成為報章媒體版面的話題,並不代表大眾對同性戀情抱持友善態度。
我對BL劇種的發展依舊樂觀其成,它開拓了另一種戲劇類型,也可讓許多偶像型演員做為練功的舞台、有機會被看見,劇種越多元,代表創作題材越豐富,豈不也是觀眾之福?BL劇既屬類型劇的範籌,如同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看犯罪片、動作片、愛情片一樣,自然無法強求要讓所有人都能接受。我只期望BL劇能越來越精緻好看,不管是喜歡哪國BL劇的觀眾、拍攝BL劇的人員,都能自由表達自己對作品的喜愛,受到同等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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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迪麥
迪麥
喜歡人類學、流行音樂、戲劇和電影和冷知識,主要興趣集中在亞洲,喜歡從中發散思考些有的沒的。 關於更多我,請看自我介紹篇:https://vocus.cc/article/615e47d8fd89780001b54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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