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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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起大廳後面的同齡親戚晚輩,比爸媽早了幾個月結婚,在疫情期間鄉長還來大廳前送禮暨頒證儀式;公所團隊事先做了準備,儀式前已經準備了禮服,將兩位八十幾歲的長輩打理好門面,頒證儀式及拍照當然引來左鄰右舍的圍觀,即使是疫情期間,即使他們實際上根本沒住在鄉下,大廳旁的房間是他們手足分家後唯一留下屬於他們的財產。

媽媽的說法,因為他們任過官職,但不可考,也不重要。只是,剛好在我們家大廳,我在這裡出生,自從我記憶以來,這晚輩親戚跟我爸媽年齡相近,我跟他阿媽同輩,過年過節也鮮少出現,可是,人家就是有個鑽石婚禮啊(我想媽媽心裡就是這個滋味)。

年初爸媽結婚周年前,我事先給鄉公所寫了一封信,詢問是否官方會舉辦活動;我的想法是官方有辦我們家就全員出席,官方若沒有相關儀式,我們就自己來。公所回電話說還未定,我請公所確認,沒儀式無妨,我們家人會自辦,但不希望公家有辦我們也辦,畢竟近九十高齡老人家經不起折騰。

爸爸是老么,他當兵回家時已分家,兄長們早已有家小,阿公早逝,爸爸輟學,還好他有一好工藝,只是寡母么兒的家庭,娶妻不易啊。媒人婆總是能通風報信串聯姻緣,外公做生意卻不善理財,別人賒帳他沒汲汲催討,以至於經濟變動的大時代,媽媽家在鎮上的幾間洋房化為烏有,而外公手上空有幾百張的借條。媽媽小時候不愛念書,姐姐讀到高中,她卻小學肄業;不過媽媽能說得一口很有內容的諺語或各式各樣的故事,跟她喜愛泡在戲院裡,或是聽私塾老師講古有很大關係。

我記得媽媽講過許多次,她從市區嫁到鄉下來,當時他們結婚時,她是穿婚紗禮服坐轎車。結婚六十年了,努力獲取經濟力,照護寡母,我從小跟著阿媽身邊照料身體不便的她,這也是我朝護理行業前進的開端。阿媽離世後,爸爸告訴我們:想要讀書只有離開這裡。爸爸知道偏鄉的資源不足,自己為寡母留鄉,不能牽絆自己的孩子。我們手足都在家鄉的最高學府國中畢業就離家了,現在如何能重溫他們年輕時的悸動,是我想在爸媽年老自立生活當中注入些年輕賀爾蒙。

村長太太來通知了,儀式日期已定;我告訴孩子;無論多麼忙碌,請空出這天,先生跟公司告假搭飛機回來,孩子也都排開事務,準備盛裝出席阿公阿媽的鑽石婚禮。

爸爸的西裝皮鞋都是現成的,這幾年他還幫晚輩主持婚禮呢!媽媽由公所安排試穿禮服,儀式當天還有化妝師協助妝點打扮。

儀式前一周,我開始讓媽媽使用面膜保養,媽媽說:這我知道,我會用。80幾歲的老人家興奮地像準備上台的幼童,我看了心裡都在笑。

活動當天,爸爸筆挺地穿著西裝,手杖依然在握;媽媽穿著白禮服頭上帶著頭紗,畫著濃妝,還有誇示的項鍊。登時,就是一個婚禮進行式;主辦單位設計了些橋段,讓老人家們說出#我愛你,當然許多長輩說不出來,還有一位大喊#我不愛你啦! 全場大笑。看著11對結婚已經六十年的長輩走紅毯,上舞台,回答主持人的提問,上下台多數需要有人幫忙扶持,但是他們臉上的笑容,開朗的聲音,我知道#快樂賀爾蒙直線上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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