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金牌得主》:用烈焰般的意志站上冰面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初次接觸花式滑冰的創作,是 2016 年的原創動畫《Yuri!!! on ICE》

這一部動畫的劇情、畫面、角色設定都非常優異,精湛的作畫和舞台效果很好地放大了花滑的表演性,遑論兩個主要角色之間令人怦然的互動,無論從成品品質或人氣來看,使它時至如今依然是該題材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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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日本身為亞洲的競技滑冰大國,描寫滑冰的作品卻少之又少。單就動畫作品而言,在 Yuri 之後,僅有一部前年由 J.C.Staff 製作的原創動畫《花樣滑冰 Stars》,描寫高中男生們參加團體競技滑冰的故事。然而,儘管有許多知名聲優參演,整體評價卻不甚理想。

古早點亦有改編自輕小說的《銀盤萬花筒》,描寫16歲的少女滑冰運動員,被來自加拿大的幽靈附身,往奧運邁進的故事。這個開頭設定頗似《棋靈王/棋魂》。個人沒看過這部作品,便不多談。

而時隔這麼多年,畫過冰面的華麗弧線依然如幻夢般令人難忘──在我翻開《金牌得主》時,那些剔透的線條,再度飛舞了起來。

慶祝動畫化的官方賀圖。

慶祝動畫化的官方賀圖。


漫畫簡介

前冰舞選手明浦路司,曾經夢想在全日本錦標賽中奪冠,卻圓夢失敗。他輾轉來到名古屋的溜冰俱樂部,這時,他遇上一名執著於滑冰的小學女生結束祈。

儘管小祈從未接受過正式指導,卻靠著長年自學,滑出了極其優異的表現,這讓阿司想起自己的過去,燃起「想幫助她奪得金牌」的心念。自此,他成為了小祈的指導教練。

日本的滑冰場上,充滿早早起步的刻苦天才。11歲才開始學的小祈,和20歲才學習成為選手的阿司,在經歷上都短人一大截,不免得面對反覆侵蝕意志的自卑感。然而,滑冰同樣形塑了他們的自信,是靈魂的一部分──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放棄!

抱著這般堅定的得勝意志,賭上兩人份的人生,邁向世界殿堂的花滑之路,就此展開──

「我會讓妳成為,大家都想要打賭妳會獲勝的滑冰選手。」
日版第一集封面。

日版第一集封面。


作品資訊

驚豔的是,本作居然同時也是作者つるまいかだ的初次長篇連載。

《金牌得主》首先於2020年,在講談社的月刊Afternoon開始連載,2022年奪得由讀者票選的「下一部人氣漫畫大賞.紙本漫畫部門」第一名,同年的「漫畫角色賞.女主角獎」,2023年獲得「第68屆小學館漫畫賞.一般向部門」的獎項。

作者獲得下一部漫畫大賞時畫的賀圖。

作者獲得下一部漫畫大賞時畫的賀圖。

而作者つるまいかだ如同筆下的人物一般,是從大學才開始認真繪製漫畫。與近期新興的出道方式,在X(舊稱Twitter)上聚集人氣後出版單行本的路徑不同,走的是比較傳統的方法──好好畫完一部作品並投稿。

在講談社創立的「即日新人賞」中,2018年時,つるまいかだ發表了短篇作品〈鳴きヤミ〉,講述為了拯救即將廢社的劍道社,二年級的小林對表現奇差的新社員伊藤展開劍道特訓的故事。非常王道的走向,或許當時便已冒出一點擅繪運動題材的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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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宣布將播出TV動畫,不過這消息從2023年便已傳出,直到今年都還沒定檔。考量到製作公司是ENGI,該公司主力製作過《位於戀愛光譜極端的我們》、《偵探已經,死了》、《宇崎學妹想要玩!》等作,嗯……應該暫時不用對動畫抱太高期待。(誠實)

不過,原作漫畫本身非常推薦閱讀,不如說一旦翻開了便很難放下。當初在書店被單行本的封面吸引,買了首集試閱,大清早看完第一話,眼淚忍不住稀哩嘩啦掉一堆XD ──就是這麼好看!


渴望足以被肯認的長才

關於競技場上的一切,除了對手之外,教練必須成為最了解選手的存在,選手也必須交付足夠的信任,才能一起奪下獎牌。就這方面而言,選手和教練有時候既像朋友、又似家人,甚至可以說是靈魂的一體兩面。

對只能偷偷鑽進溜冰場練習的結束祈來說,擁有類似經歷的明浦路司無疑是最適合她的引導者。阿司從14歲起夢想成為花滑選手,日夜不休的打工以賺取入場費,苦尋不得指導教練。

在滑冰的世界,年齡超過個位數的孩子成為選手的可能性已然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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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一無所有的他們而言,卻擁有一項成為選手最需要、也最難培養,幾乎只能依靠與生俱來的天賦──「賭在滑冰上的執著。」

因為,一旦進入花式滑冰的世界,一旦將目光鎖定在參賽奪獎,所面對的問題就不只是喜不喜歡,而是如何長久地持續下去。

日本的滑冰運動引自歐美,溫帶氣候也有助於冰雪產業發展,長年下來,已有成熟的賽事體系和上下游產業鏈,有志成為花滑選手的人,可以透過參加各訓練場的俱樂部,踏上漫長而完整的選手培育之路。

滑冰運動的活躍區在日本中部、關西一帶。小祈和阿司便是在名古屋的俱樂部相遇,由於小祈完全沒有參賽經歷,必須從滑冰能力檢定的獎章測驗開始一級級往上爬,才能正式進入競賽的世界。

那還只是敲上入門磚罷了。在這期間、以及在這之後,所要花費的入場費、教練費、裝備費、參賽的食宿交通費等,當投入的時間成本以年為單位拉長,要支付的費用必然正比增加,卻不保證一定能獲得相應的實績;相對地,只要中途放棄了,未來不打算走相關的路,這一切都會成為龐大的沉默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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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成為花滑選手,得先背上難以堪受的負荷。11歲的結束祈還有家人可以依靠,直到20歲才找到指導教練的明浦路司,很難想像他如何撐下去的,可他還是擠進了全日本錦標賽,那個全國花滑選手奢望的窄門。

這也是我認為這部漫畫可以視為雙主角的原因。

運動漫畫的主角,其背景設定本身經常成為推動故事的重要衝突點。明浦路司和結束祈,無論是境遇或驚人的天賦都極其相似。他們對成為一流選手的執念,是最讓人難以闔上書頁的魅力。

而執念的起點,其實單純的要命──想要成為一個自信的人。

結束祈在學校的課業表現、同儕相處、生活技能都比不上任何人,這些一點點被認為「妳辦不到」的應力,逐漸磨去她的的自我肯認,唯有緊抓著對花滑的喜愛,才讓她感覺被需要,有資格去追求什麼。

「我不想因為做不到和大家相同的事,而去模仿大家努力活下去。」
「我想要讓自己覺得,自己也有件喜歡的事情,喜歡到不輸任何人!覺得自己有件事能做得很好!讓自己覺得自己並不丟臉!」

明浦路司看見了幼小身軀裡的巨大能量,那是他無比熟悉的信念──為了夢想願意付出一切的執著。

進行冰上運動,意味著時刻被寒氣包圍,長年站上冰面所需要的,卻是這種足以燃噬所有、殘忍又美麗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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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然冰面的剔透線條

運動題材的漫畫,如何透過畫面呈現「流暢度」和「速度感」是最重要的課題。這不只關連到速度線的運用方式,更關於在動態與靜態之間,找到最適合說故事的比例。

花式滑冰是充滿弧線的冰上舞蹈,而舞蹈動作中,所有的柔若無骨其實都蘊含強勁力道。

《金牌得主》抓住這一點,仔細刻劃了滑冰動作,尤其在最為人注目的跳躍動作中,助跑、預備、起跳、騰空、著地的五階段,如同選手藉由踩刃滑行來連接動作,畫面上也適時插入滑行的分鏡,既使讀者從連環、快速的表演動作中獲得喘息,也為下一個旋轉拉長時間蓄勁。

俐落的動作,還需要「點到為止」的施力方式,以止住四肢的衝勁,才能在最完美的位置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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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人物倏然收緊臂膀、或甩開四肢伸展的舞動點,畫面上不時添上線條朝外擴散、中心留白的效果裝飾,宛若細小的雪花在空中一朵朵爆裂,炸開的冰冷碎片足以在肌膚上刮出寒意──如同我們被選手的舞姿深深震撼,視線被挾持般不得不追隨場上繞滑、高躍的身影。

縱使僅是直線前進,為了暗示選手如何調整身體重心、切換冰鞋的內外刃,留在冰面上的軌跡,與其說是滑行後的細線,更接近深深刻入的溝槽,在使勁轉彎或蓄力高跳前,會在蹬腳一滑的軌線旁,綴上一圈激浪般的紋路,一如被踢起、飛散的冰渣。刃尖切開冰表的聲音霎時刺進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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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最喜歡的部分是,作者很能抓到「剔透」的精髓,以符合滑冰此一冰上運動給人的印象,也是它之所以自眾多運動題材的脫穎、吸睛的原因。

冰面與雪地本身就有不小的反光效果,身處中央的滑冰選手,是冰雪之中最顯眼的明暗展演處。作者經常會偎著人物輪廓線勾一條白光、或適當省去輪廓線,增添受光面的立體度和邊緣光的方向。

在繪製光線時,也不時採用光穿透稜鏡的折射效果,打在本不應形成此映影的地方,製造冰晶般的瑩動感,暗喻花式滑冰這是一個脆弱易碎、又惑人嚮往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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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動我的理由

我不是一個以逐夢為生活目標的人。事實上恰好相反。然而,每次都會愛上另一個奮力作夢的故事。

結束祈說出「我就是要學滑冰」的時候,我真的非常羨慕。對任何事都感到自卑的孩子,卻能夠辨認出黯淡日常之中最渴望的那一抹光,並擁有緊緊抓住的勇氣。

而明浦路司回應了這份冀望,我想他總有一天,也會因為這位在冰面上閃閃發光的小女孩,心生重回賽場的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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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主流走向的劇情發展,看多了故事的人,閉著眼睛也能預測,結束祈一定能夠成為金牌得主,不管是地方賽、全國錦標賽、甚至是殿堂級的奧運──明明熟稔了這份虛擬的未來,為什麼還會產生想守望的心情呢?

我在結束祈的母親觀賽的那一幕,找到了趨近答案的心聲。

「為什麼我都沒有察覺到呢?原來一直說她辦不到,並不是為了要保護小祈……那只是我害怕自己會受傷而已。」

我鍾愛觀看這個故事的理由,又何嘗不是。正因那彷彿近在眼前、卻是自己不可能接觸的人生,才更顯迷人。

不僅得能夠行走,更要飛得漂亮。冰鞋刃尖在冰面挖出無數坑洞,那全都是為了一次次飛越困境留下的印痕。如翼的裙襬在振翅之前,不知墜地凍傷了多少次。在增加半周旋轉都是艱辛門檻的世界裡,打上肌膚的每一縷寒風,都將和揚起的冰霧一道,成為粉墨登場的盛大宣告。

我隔著紙頁,彷彿就坐在場邊,見證這些踩在兩片薄刃上,魔法般的華麗表演。他們負載著沉重的期望,卻得像精靈一樣不計時光地輕盈滑動。

在缺失色彩的冰面上,舞動起來的那一瞬,場央的人便是所有光影聚集之處,時間凝成透明的雪花,停在穩穩指向彼方的指尖──那個我們都無法企及,卻都想親眼見證的時刻。

我不禁對其低語:在不遠的未來,那面金牌,將屬於你。

理凰的官方生日賀圖。

理凰的官方生日賀圖。

本文部分圖片取自官方推特
內容總結
金牌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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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動畫、漫畫的心得隨筆。只是想推廣愛作,一起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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