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的少年與不死者|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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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尼敏銳的感知力讓他即時察覺到刺客不慎洩露出的一絲殺意,並趕在刺客舉槍瞄準他之前就迅速地躲進了小巷子裡。

阿尼尼邊快步走著邊尋找適合反擊的場所,他聽到刺客的腳步聲一直緊跟在不遠處的後方。不久後,他們就走到了杳無人煙且阿尼尼認為已經差不多夠窄的巷子。

建築物邊緣滴著水。陽光、風還有都市的吵雜都被擋在迷宮般的曲折小巷之外。
阿尼尼轉進這條巷子後就開始原地踏步又漸漸放弱自己的腳步聲,試圖讓跟在後面的刺客誤判自己的距離。阿尼尼從口袋抽出蝴蝶刀、順勢甩開,屏氣凝神等待刺客自行步入蜘蛛網的那一刻到來。

刺客疏忽了,阿尼尼在他探身進入巷子中的瞬間揮刀攻擊。雖然第一刀被勉強躲過,但刺客也已經失去了平衡,阿尼尼瞬間躍進一步並朝敵人的頸部刺出第二刀。

阿尼尼的刀沒入刺客的脖子,接著穿透了過去。先是刀子、再來是手臂,最後是整個身體,阿尼尼就像失去了實體的幽靈一樣穿透了那名刺客。

還來不及感到震驚,阿尼尼就聽到兩聲槍響,緊接而來的是從腹部開始一路蔓延至全身的灼熱感。

阿尼尼中槍了。他朝槍聲響起的地方看去,刺客的另一名同伴就在距離20步遠的地方。阿尼尼認出了那個人,頓時明白了一切。那個名叫達茲的男人是莫德雷德的得力手下。而剛剛讓自己穿過敵人身體的那一招阿尼尼早有耳聞,那是達茲的能力〈同行的陌生人〉。

阿尼尼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撲倒在地。

幾近陷入昏迷的阿尼尼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達茲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後轉身與他的同夥一起離去。不久後有另一個男人走過來,蹲在自己的面前。他雙眼給人的感覺就像大海,能讓望入其中的人心情豁然開朗。一波波被推上沙灘的浪,沖刷著心靈,只留下時間,而也只有時間的流逝,是永恆不變的。


阿尼尼在一處河畔的草地上醒來。他認得這個地方,這是他小時候常與玩伴們嬉戲的河邊,但又有點不一樣、少了些真實感。

這是死後的世界嗎?阿尼尼猜想。

阿尼尼注意到有人從自己身後過來,那是他是失去意識前看到的那個男人。

男人在他身旁的草地坐下。

「我死了嗎?」阿尼尼問。

「算是吧,但又不完全是。你的靈魂正在離開,但又還沒完全到"另一邊"。」男人說。

「"另一邊"有什麼?還有,你是誰?」阿尼尼問。

「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個凡人。只是見過的死亡比一般人多,所以學會了與靈魂對話的方法。這裡,是你的意識領域。」男人說。

阿尼尼躺下來看著天空,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的結局嗎?回顧一生,像觀賞了一場由別人作為主角的電影,卻不像是自己的經歷。阿尼尼心想,到底缺少了什麼?或者說,我這一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你覺得遺憾嗎?」男人問。

阿尼尼發現那男人聽得到自己的想法。想一想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這裡是自己的意識世界。

「說到遺憾,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一個我國中時期的同學。要是那時候我成為他的朋友,或許他就會想活下去了吧。真奇怪,怎麼會想到這件事呢?明明就只是件無關緊要的事。」阿尼尼說。

「我想,生命中沒有一件事是無關緊要的,正是那些無數個的微小機緣,編織出命運的道途。」男人說。

「真的有被決定好的命運嗎?」阿尼尼問。

「命運就是結果。這個問題本質上是在問"人有沒有自由意志"。讓我說一個故事,或許你會在其中得到這問題的答案。」男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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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國王的命運並非由自己決定,卻是由自己選擇的。你的選擇是什麼?」男人說。

「我選擇加入K,和他們一起重建世界的平衡。巨輪已經開始轉動,即使我死了,也不會影響大局。我想,這樣就夠了。」阿尼尼回答。

阿尼尼忽然明白,身邊的這個男人剛剛說的,是他自己的故事。

阿尼尼的心平靜如止水,他對回憶道別、對重要的人道別、最後對自己道別。了無牽掛地等待著墜入永恆的夜之國度

那男人也同樣等待著死亡。即使數千年來他被稱為"不死圖騰",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並非不死,只是他的死無比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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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物都有記憶,記憶就是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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