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身分雖受人景仰,不夠認可的聲音也還是有,血族內部的紛爭勢必會發生,天賦的使用在所難免,周嚴不確定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但是他有必須保護的對象。
......更何況這次的舞台還是在紐約,卻不是個應該被大張旗鼓到眾所皆知的演出,夜晚的雨水可以將血族的瘴氣削弱至不影響一般人類,但是那個扶著牆緣走出浴廁的女人,幾乎是連些許都承受不了。
瘴氣反應已經讓龔瓏在紐約址的住宅吐了兩次,除了天賦她甚至對這樣的環境排斥反應一如既往的嚴重,跟周嚴走得近一些、親密一些都沒有任何的改善,那些說著與血族交媾後會得到的優勢在她身上是一點也沒有呈現,狼狽不堪的同時也接到了周嚴的電話。
「龔瓏,很抱歉給妳添麻煩了,披著我的外套妳會舒服一些,血族召集了集會,紛爭在所難免。」
周嚴的語速比往常的快,嗓音少了一些溫柔,混著雨聲聽起來相對刺耳,因為過度咳嗽導致龔瓏的耳窩還在嗡嗡作響,只是聽到了關鍵字周嚴的外套,就披掛在沙發旁的衣桿上,她卻連站起身子走過去拿取的力量都沒有,只能藉著所剩不多的力氣將直立衣桿翻倒,連拖帶拉的套上了周嚴的大衣。
衣物掛得時間有些久了,混了冰涼的空氣讓外套的溫度偏低,但是殘留在領口還有些許周嚴身上的味道,卻早已淪為後調,只剩下試圖讓人放鬆心情的佛手柑氣味。
「請不要離開Foundation,也請妳放心,我跟老闆會讓事情很快就結束的。」
「......你在紐約......?周嚴,你在哪裡?」
聽龔瓏的聲音便知道她連說話都是費勁,這不是一個可以話家常的通話,光帶般的天賦縈繞在周嚴的身側,跟周嚴的眼眸同等鮮紅的,還有剛剛跨過屍身走來的陸沉。
「我在血族應該歸屬的地方,這是我對妳的請求,龔瓏,請妳跟妳的人都待在原地,血族會處理好這一切。」
「又仗著血族......到了紐約就得聽我的......我說過......Foundation會保你安全......」
周嚴聽出了那是龔瓏口腔裡混著血才有的含糊咬字,他知道那些受到神眷顧的傭兵就算是沒有天賦的人類,在各種戰鬥涵意上都能與血族不分上下,總是要慶幸龔瓏的住宅後棟,也沒有什麼太高聳的遮蔽物,從他與陸沉所在的天台,可以看見那個狼藉的客廳,跟幾乎癱軟在沙發旁的身影。
「現在妳看起來已經很不好受,我不希望再害妳更難受了。」
「過於強悍的人類會被關注,過於脆弱的也是,妳越是試圖做些什麼只會更危險,請把燈關掉然後休息吧,拜託妳......」
龔瓏嘴角的血液已經滴落地面,周嚴所有的言語無一表示他正在某處看著龔瓏,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讓龔瓏就算看不到,也知道他此時的眼神該有多麼哀傷,跟陸沉的力量不同,他無法達到跨越場域的監視,卻也能提升視力,在視線範圍可及的情況關注龔瓏,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保護這個人類免於血族的一切影響。
龔瓏擅自讓傭兵出動的行為會影響周嚴力量的發揮,本來種族之間就存在著先天上的差異,只有試圖讓這個總是先一步做出應對的女人收手,才是最完好的結果。
「你要補償我......」
「我會的。」
洗手台因為沒能及時關起的水龍頭而迎滿了水,飄散的血絲也早已把整個檯面染上了紅,直到空氣恢復平靜,水面不再跟著共振產生波紋,龔瓏才能在逐漸恢復神智之後站起身子。
滿身血污的周嚴回到了Foundation 紐約址,看到披著自己外套的龔瓏前來迎門更是充滿愧疚,對於要不要踏進龔瓏的房間陷入了遲疑,也就只是直挺挺的站在了門口,就連龔瓏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角,也是一點動作都做不出來。
龔瓏的髮絲雜亂不堪甚至打了結,她的手臂上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痕,那是為了保持思緒清醒做的非常手段,膝蓋的紅痕表示她在方才的幾個鐘頭都跪坐在浴室冰冷的地面上,只為了噁心反嘔的時候可以立即的有地方去嘔吐,排斥反應讓她的嘴角溢出了鮮血,就算擦去了還是泛著痕跡,血的氣味混著胃酸跟汗水,讓那個吻嘗起來格外讓人難受。
周嚴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是伸手把龔瓏緊緊的擁入懷裡,打破安靜的僵局的,終究還是龔瓏。
「你明明知道如果不擁抱我,我就不會感覺到你在發抖了。」
「因為我現在......非常需要妳的擁抱,就算被妳發現我在顫抖也無所謂。」
周嚴明白天賦總是兩面刃,但他只知道會影響自己的體力跟湧起嗜血的欲求,沒成想是保護的同時卻有可能被跟著摧毀。
也許溫室裡的花朵從來都不脆弱,真正脆弱的卻是那些戰勝了嚴苛環境掙扎成長,卻敗在了基因裡面的弱點的枝枒,讓它們看起來傲骨嶙峋,卻是敗絮其中而且殘破不已,過分一些的力氣都會讓看似堅固的芽點被折斷,而後粉碎。
周嚴顫抖的身軀直到龔瓏伸手回擁才減緩不少。
「我沒事,你可以放心了,陸沉那邊還需要你打點吧?」
「......」
雨聲打在窗簷的聲響還是很明顯,許是撐著傘所以周嚴的衣物跟髮絲都沒有被雨水打濕但仍然是沾上了潮氣,尤其是將腦袋深深埋進龔瓏肩窩的姿勢,混著煙硝跟灼燒的氣味,讓周嚴那個回吻在龔瓏頸側的淺吻,多了一點對於她提出的任務內容表示無聲的反駁和拒絕。
「......看來你不這麼認為,只好請你留下來抱著我睡了,周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