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發現 》
走著走著,也許是在海上漂流多時的疲憊還沒完全恢復過來,信在不知不覺中,又沉沉地睡去,過了清爽宜人的早晨,太陽光也隨著時間的移轉,而愈加地熾熱,火熱的陽光,似乎偶而驚醒了熟睡中的信,但不一會兒信又沉睡了......
在每一次醒來與沉睡的交替輾轉中,信覺得自己,彷彿像是做了一場又一場的夢,一個個不斷跨越時空的夢境,轉眼間又已是日正當中,太陽的強光,讓信無法睜眼直視,伸了伸懶腰,起身正想再度往前走,
突然間,眼前卻出現了一道七彩斑斕的彩虹橋,引導著信逐步向前,等信走上了橋的圓拱頂端時,卻發現橋的另一端,有一座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的湖,湖中原本是雲霧縹緲,站在橋上遠眺,讓人有一種身處天上宮闕的愉悅,
當信逐漸地走到了另一端的橋畔時,湖中的雲霧轉瞬間飄散,隨後又聚集形成了,一股不斷向上攀升的巨幅水濂幕,緊接著落入湖中,湖心裡竟慢慢地浮現了一隻熊寶寶的身影,雖然是一臉憨厚地看著信,但牠的神色似乎透露著一股陰霾,仔細一看,牠臉上的右眼卻有著一個大叉叉,嘴角下垂著,信心裡正想著,這眼前的奇景究竟是怎麼回事?
熊寶寶便已從湖心,轉眼落在他的懷裡,當他剛剛碰觸到的那一剎那,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感覺自己跟熊寶寶之間,似乎有著很深的因緣,卻又不全然是幸福快樂的,而是一種牽動著愛戀情緒的愁悶。
才一個發愣,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就隨著懷裡的熊寶寶,穿過了水簾幕,跌進了那個湖心的水氣迷霧中,信只覺得自己不斷地往下跌落,像是沒有盡頭似地,身邊的景象,也開始快速地旋轉,旋轉再旋轉,轉眼間周遭的影像變得然模糊,而且逐漸消失中;但是在那個當下,信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忐忑不安,而且隱約感覺到,存在自己心中已久的疑問,將隨著這次的流轉,而找到答案。
恍惚中,信也失去了知覺,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一座古老宮殿庭園裡的臥榻上,當信張開眼睛時,熊寶寶也依偎在身旁,信驚喜地注意到,熊寶寶臉上原有的那股陰鬱神情,與右眼上的一個大叉叉,竟是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熊寶寶正用著極其可愛憨憨的神情看著自己。
信環視屋內周遭的擺設,有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古樸純真,簡單乾淨中,透露著令人沉靜的書香,牆上懸掛了一幅幅清幽自然的書畫作品,突然信的目光,被右前方一幅人物畫,給完全吸引住 ;
信凝視著畫裡的女子,久久無法把自己的眼光移開,心中卻突然湧上了一種百感交集的情愫,對著畫中的女子,信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憐愛與愧疚,彷彿自己應該跟她是認識的,但是信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她是誰 ;
而畫中的她,也抱著一隻熊寶寶,正是此刻陪在信身邊的熊寶寶,信心想,熊寶寶、她跟自己之間,一定有著甚麼樣的故事,難道熊寶寶是兩人之間情緣相繫的橋樑嗎?只見書畫上題著金朝詩詞大家元好問(西元1190 – 1257)的『摸魚兒』,詞曰: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
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為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蕭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風雨。
天也妒。來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
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第四章 憶起 》
信正在為詞中開端的「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詞句低迴不已,他已經感覺到畫中的女子,一定跟自己之間有著情愛的羈絆,正努力地想從畫裡女子的穿著打扮,與詩詞文字中回想,希望能勾起腦海裡一點點蛛絲馬跡的同時,身後傳來 一聲呼喚,叫醒了出神的信,
信一回頭,只見一位面貌氣宇軒昂、眼神深邃而清澈的中年男子,一身穿著像是印度修道僧人的打扮,兩眼炯炯有神地注視著信,和善地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叫風,歡迎你,你是從西元21世紀的台北,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受傷,失去了記憶,在前往醫院的途中,不小心跌入了「時光夢陀輪」,穿越了1,000多年的時空,回到了這裡,你現在所處的年代,是西元1314年的印度,正值曷薩拉王朝(Hoysala),是十一世紀開始建立在印度南部的王朝,
再過32年,也就是西元1346年,這個王朝將會滅亡,被一個名為毗奢耶那伽羅王朝所取代,現在的國王是域拿·巴拿那三世 (1292 – 1343),首都是位於卡納塔克邦哈桑縣的貝魯爾村,而你所在的地方,是位於恆河流域上游一個人煙罕至的離島上,
你最早的前世,是緣自於西元4世紀的印度笈多王朝,你是當時的國王旃陀羅笈多一世,你與剛剛在看的畫中女子,有著千年輪迴命定的宿緣…….」
風的聲音裡,有一種令人安定的力量,信便靜靜地聽風繼續說了下去,風娓娓地訴說著,原來信跟淇淇之間最早的前世關係,是從西元308年開始的,信是當時的國王旃陀羅笈多一世,娶了當地著名部族篦薩離的望族,里查吠的五女鳩摩羅提篦(Kumara Devi)為妻,也就是淇淇最早的前世。
要說起他們之間的千年奇緣,要先簡單地說一下印度文明的發源,與歷代較知名王朝興起的歷史,印度文明最早是發祥於印度河流域(位於今之印巴兩國界),史稱印度河文明(約西元前2500年-前1500年),到了約西元前1500年至前600年,印度文明的中心,轉移到了恒河流域,宗教上相繼興起了婆羅門教(印度教的前身)、耆那教和佛教。印度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大帝國孔雀王朝(約西元前321年-前185年),因國王阿育王(約西元前273年-前232年在位)皈依佛教,並向中亞及亞洲諸國傳播佛教,使佛教成為世界一大宗教。
但是印度隨著孔雀王朝崩潰後,大約有五個世紀,是長期陷於異族侵入、列國割據的局面,一直要到西元4世紀,隨著貴霜帝國的逐漸衰落,當時恆河上游地區,一個小國君主室利笈多(Sri-Gupta)家族逐漸強盛,制服了附近的小國,並自稱為「摩訶羅闍」(Maharaja),意為眾王之王。室利笈多之孫,旃陀羅笈多一世(於西元三二O~三三五年在位),他力圖復興孔雀王朝所創建的統一帝國,他的名字也是取自創建孔雀王朝的英雄之名時,勢力更盛 ;
約在308年,旃陀羅笈多一世,娶了當地著名部族篦薩離的望族里查吠的五女鳩摩羅提篦(Kumara Devi)為妻,離車族統治華氏城及附近地區,旃陀羅笈多因婚姻關係,而提高了地位,繼承了占有恆河中游的普拉雅加(現在的阿拉哈巴Allahabad)到華子城(註: Pataliputra,現在巴特那 Patna)的地方,勢力大張。320年,旃陀羅笈多一世建立笈多王朝,定都吠舍離(今巴塞爾城),開始了笈多王朝(Gupta Dynasty)(約西元320年-550年)的輝煌歷史,印度才得以再度統一。
當年旃陀羅笈多一世的祖父,原本只是恆河上游的一個小國君主室利笈多(Sri-Gupta),家族因為旃陀羅笈多一世,娶到了當地的望族之女,增加了許多屬地,而有了後來的笈多王朝,雖然在一般人的眼裡,這兩個家族的結合,就像是一個的政治婚姻,但是沒有人知道,其實兩人在婚後,都是真心愛著對的,
尤其旃陀羅笈多一世,不僅對皇后鳩摩羅提篦十分疼愛,也一直對她保有著一份感恩的心,旃陀羅笈多一世在位十五年,後把棒子交給下一代後,夫妻兩人便四處出遊,過著一段不為世人所知隱秘的燦爛人生。
可惜幸福快樂,總是短暫的,旃陀羅笈多一世,在一次打獵出遊中,為了追捕一隻受了傷全身雪白的印度豹,而誤入人煙罕至的原始森林,從此失去了記憶,卻在森林裡獨自過活,反而跟那隻被他獵捕的印度豹,成了朝夕相處的人生伴侶,而一直等不到國王回來的皇后,最後抑鬱而終。
後來,終於恢復記憶的國王,從一個原本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變成了世界上最傷心的人,一千多年來,國王旃陀羅笈多一世,與皇后鳩摩羅提篦之間的愛戀,便因此一直重複著同樣的宿世因緣,重複著那些快樂、命運轉折與悲傷;這中間不只發生在印度,還跨越了地域,來到了另一個文明古國---中國,
國王與王后之間的情緣,跨越了好幾個朝代,隱身在文人雅士的民間小說創作裡,看似荒誕不經,為何能流傳後世,都是因為故事的本身是情真意摯的,所以感人肺腑,其中比較為人所熟悉的,像是從南宋時代(西元1127 -1279)陸游與唐婉愛情悲歡離散的故事,因受到迷信八字的專橫母親阻擾,兩人之間原本和樂的情感,竟轉變成了千古的悲情,徒留下了令後人讀後,不免覺得心碎扼腕的詞作「釵頭鳳」: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墻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邑鮫綃透;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晚風乾,淚痕殘,欲傳心事,獨倚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
角聲寒,夜闌珊,怕人詢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再到明萬曆51年(西元1,500年)前後,湯顯祖(1550 ~1616)知名曲作《牡丹亭‧還魂記》筆下講述官家小姐杜麗娘遊園驚夢,傷情致死,芳魂鍾情不散,幾經人世波折,甚至是穿越陰陽,終於找到夢中情人柳夢梅,並起死回生的愛情故事,題詞的一段說進愛情捉摸難定的文字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再到曲中流傳名句「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充分地展現了愛情可以超越生死,衝破禮教的勇敢,然後是到了21世紀的那一世,也就是發生在淇淇、信、Hata之間的情愛糾葛,這也就解開了所有信這些年來,一直埋藏在淇淇心裡很久的謎,
在情愛上的路上,所面對的種種快樂與悲傷。其實這一千多年以來,對旃陀羅笈多一世而言,他對皇后鳩摩羅提篦愛的堅持,並不只是作詞人「聽說愛情回來過」的筆下幻夢,而是真真實實地在每一世重複地上演,旃陀羅笈多一世對皇后不渝的愛情一直回來過,就像這一世,即使信突然不告而別地消失了,也會想辦法幻化成Hata再一次回到淇淇的身邊,即使是無力扭轉千年命定的結果。
中年男子說到這裡,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望著信一會兒,緩緩走向信,巧手一揮,眼前又浮現了剛剛在橋上看到的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的湖…
「來吧!這兒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風指著湖心要信仔細的看,信鼓起勇氣走了過去,只見得湖心浮現了一幕幕的場景,正是信跟淇淇,從笈多王朝開始,一世一世的情緣過程一一流轉,湖面上有時平靜無波,有時波光粼粼,有時風捲殘雲,有時波濤洶湧,猶如電影畫面般地飛逝,
很快地也來到了21世紀的台灣,信看到了自己如何與淇淇開始了網路情緣,一幕幕播放著信與淇淇在電腦中相識、互動、相見又分離…的種種過程,信也逐漸地恢復了回憶,也終於明白畫中溫柔婉約的女子就是淇淇,當然也知道了熊寶寶,原來是見證自己與淇淇這世情緣的愛情信物,湖心的畫面,就在信看到淇淇自己無端離去後,淇淇傷心欲絕的神情,以及面對Hata時左右為難的那一霎那,倏地消失……。
(散文式小小說『迷與謎』非關悲傷版 3-2 ,待續 )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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