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橙子
「幫我拉一下。」
男人剛洗完澡,袖子捲到手肘,濕氣還沒完全退下的手指在翻閱公事包裡的文件。他聽見這句話時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抬眼望向站在落地鏡前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洋裝,背後的拉鍊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段光滑的脊線。肩胛骨在燈光下微微起伏,皮膚顯得冷白又脆弱,像是剛從水裡撈起的玉石。周嚴放下文件,站起身走過去,手掌覆上那條尚未完成的拉鍊。
「妳要去哪裡?」他的聲音很低,因為低著頭,氣息會撲在肩上,她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將拉鍊往上拉時帶出輕微的摩擦聲。
「酒會,應酬。」龔瓏邊說,看著鏡子整理耳環,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很不錯。
他的手停在她後頸的位置,沒立刻放開,指腹來回摩挲了一下那條拉鍊最上方的金屬邊角,像是在糾結要不要說點什麼,隨後淡淡地開口。
「......別去了。」
「理由?」她抬眸挑了挑眉。
周嚴沒回答,抬起眼盯著鏡中的龔瓏,神情有些緊繃,像是在忍耐什麼。
「人......太雜。」
她轉過身來,手指落在他手腕上,語氣裡帶著調侃。她當然知道人雜,但比起她所經歷的,如今的商業應酬反而乾淨許多。
「你今天難得這麼坦率。」她輕笑。
他不說話,只是望著她,眼裡的神色沉得像一池未攪動的水——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連他自己也不願細察的情緒。
「不過不行。」她果斷地說。
「這場是我安排的,我得去。」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垂眼看她,視線掃過她的鎖骨、手腕、腰身,最後又回到她臉上。她今晚的妝化得不濃,唇色帶著微冷的紅調,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不僅僅只是漂亮,而是帶著某種攻擊性。
——令人生畏的美麗。
他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麼似的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掌心貼掌心,他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描著她的生命線,他不懂手相,但仍然想試圖從這裡讀出什麼命運的走向。
「……我送妳去。」
她笑了一下,見男人已經在說話時換好了衣服便也沒拒絕,只是伸手拉住他的領帶,把他往自己身邊帶近一點。在他的唇角落下很短暫的一個吻,像是一種標記,也像是一個允諾。
她當然知道周嚴的擔憂,但這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乖一點,等我回來。」
這是一個安撫的舉動。周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眼神裡有種矛盾感,在挽留與放手之間掙扎,又始終克制。最後還是退了步。
她拿起包包、手機,轉身往玄關走去。
「什麼時候回來?」在她彎腰換鞋時,他出聲詢問。
「看情況。」她沒回頭,高跟鞋落在地板上的聲音,與平時無異卻成了一聲一聲尖銳刺耳的節奏。聲音從門口傳來,她頓了頓,思考著是否解釋,卻反而留了一點空間讓他去想像那個「情況」會是什麼。
龔瓏踏出去的時候,他還站在原地。
靜默在房間裡蔓延。他看了一眼落地鏡前她剛剛站過的位置,視線落在那條拉鍊末端最後一點未拉齊的褶線上,像是一個沒被她發現的小破綻。
他沒去整理,只是垂眸,跟上。
他知道她今晚還是會回來。
只是她會帶著什麼樣的表情回來、會不會穿著那件黑色洋裝回來、那條拉鍊會不會再讓他解開一次——
他不敢想像。
[不用擔心,環境很安全。]
龔瓏的訊息附帶上桌上的酒液,周嚴能看出這不是度數很高的酒,能看出相片邊文件一角「g」的收尾。
她會回來的。他想。
[我會為妳準備晚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