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逢年過節宋家永遠堆滿禮盒,端午節有吃不完的粽子,中秋節有吃不完的月餅,本地釋迦節、水蜜桃季絕不落下,櫻桃和黃金奇異果種種進口水果也從來不缺.
家裡總有客人留飯,一群大老爺小夥子們吆吆喝喝的鬥象棋打麻將,吞雲吐霧偶爾還出現檳榔,宋責之從客廳路過的時候,得被好多雙手捏捏腮幫子摸摸頭的,煩得他常常刻意從小門進出,躲開一幫認識的、不認識的閒雜人等.
唯一的好處就是紅包跟零用錢多,走動的親戚鄰居叔叔伯伯能讓他不時發發橫財.可是宋責之不太缺錢,宋父書桌邊上有一個裝滿錢的大魚缸,他嫌皮夾厚要卡檔,平日手上有零錢小鈔就往裡面丟,幾萬塊都有,宋責之錢不夠用了就自己去裡頭掏,有那麼一兩回直接把缸子掏光也沒挨罵,父親確認他沒出什麼大事就輕輕放過,補了點零花錢,笑得意味深長:「兒子你以後最好很會賺錢,老了我也這樣掏你錢啊!」
宋父交際廣泛,海派闊綽,宋家便像是一個集會據點,客廳飯廳總是吵,人聲音樂聲電視聲鳥叫聲狗吠聲,一屋子鬧騰、喜慶,長輩們泡茶聊天都帶著笑.
可惜人無千日好,宋父先是為兄弟作保,損失了大半身家,也許是時運不濟,也許是太急於穩住家業,沒多久又被朋友跟廠商聯手坑了貨款,短短一兩年的時間便家道敗落.
人落魄了的時候,鬼就出來了.
酒肉朋友一哄而散,門庭冷清.偶爾還是有人上門,還能收點禮,禮物十分耐人尋味,保存期限明天到期的什麼餅什麼糕都能躺在自家桌上,提來的春茶秋茶也能過期幾個月.
拎著破餅來的是個從前時不時讓他摸牌分紅的慷慨叔叔,沾著宋父的光談成了不少生意,這會兒慰問人的神情都倨傲起來,主動表示他手頭緊,但是也能出個三五千讓宋責之買買小玩意兒.
施捨人呢!宋責之忿忿不平的想.
宋父倒是一臉平靜,隨手就把餅擱在茶几上,謝過人家好意,壓根兒不接借錢的假餌.
類似場景多了,某天宋父坐在沙發上抽菸的時候,宋責之剛從外面打完球回來,正要上樓,他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兒子啊!我看你跟我一樣喜歡交朋友,可是哪些是真心的你心裡得有個數。」
那是宋家敗落後,宋父尚且理智清醒,還能盡力搏上一搏的時候.
他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學生時代的朋友可以多交,純粹,可是別傻得跟他一樣兩肋插刀,把自個家都搭進去了.
IT老大哥楚光耀就是宋責之念書那會兒在社區打球認識的,嚴格說起來,宋責之進這公司多少也有他一點手筆,是楚哥親手遞的履歷表,在人資跟主管那裡給人遞菸倒茶.
宋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一點,年輕人沒有那麼多計較,打個球也不圖人什麼,他見證了宋責之穿著限量球鞋的青春年少,也見證了宋責之的婚姻.
IT楚哥跟人資大概是除了老闆之外,少數知道宋責之已婚的現任公司同事.
安柏也許能猜到,他在外面見過宋責之帶娃,人家沒過來打招呼閒聊可不代表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