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晨就來到凌志家門口。這次，他沒有驚訝，彷彿他早就知道她會來：「要去哪裡？」「去我們曾經夢想過，卻從沒一起去過的地方吧。今天我想走新路——不是為了忘記誰，而是為了記得我是誰。」
半山腰的風輕輕掃過，陽光灑在她頭髮上像一層金霧。
她坐在落地窗旁，一邊看著遠山，一邊說：「你知道嗎？我現在記得的，不只是我們的回憶……而是你這個人，怎麼一點一滴在我心裡佔了那麼大的位置。」凌志看著她，語氣溫柔而堅定：「妳現在的眼神，像回來了。」
她回望他：「可是我也發現……即使眼神回來了，心也多了一點重量……多了一個……陪我走過失憶的人。」
凌志點點頭：「我知道。可那不代表妳不能愛我。人不是只有一個心。人，是一個宇宙。 」
他們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老了，就一起搬到海邊住。今天，他們決定先「提前過老年生活」。她把腳丫踩進海水裡，裙擺被浪濕了一截。他在旁邊笑著看她。
「我常夢見這個畫面……只是夢裡的人，有時模糊，有時是你，有時是顧准……我夢裡的自己，很寧靜，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都不需要再選了……」
「那個妳，是妳在找的答案吧？」
她低下頭，輕聲說：「可夢裡沒有告訴我，我最後走向誰……」
他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我不是來逼妳選的，我是來陪妳走完妳想走的這一天。如果結局不是我，那我也要當那個溫柔送妳去終點的人。」
她忽然紅了眼眶：「你……怎麼還是這麼溫柔……這樣只會讓我更難選……」
他們一起看了一部黑白片。劇情簡單，關於一對相隔多年重逢的戀人。電影散場時，她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一如多年前的某個夜晚。
凌志輕聲說：「我一直知道會有一天我們一起坐在這裡，只是我沒想過，中間會隔這麼多事。」
她悄悄牽起他的手，十指交扣，像過去的無數次，但也像第一次。「你是不是很怕……我最後不選你？」
凌志笑了，語氣坦然：「怕啊，但如果妳因為怕我傷心而選我，那才是我最不想要的結局。我寧可妳最後選的是他，只要那是妳『真正』想去的方向。」
她哭了。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讓人無法離開……」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看夕陽慢慢沉進海平線。她閉上眼，問了一句：「如果我明天說，我不選任何人呢？」
他回抱她，輕聲說：「那我等，只要妳不是說妳不愛我了，我就等。」
她一顫：「那如果我說，我愛你……也愛他……但我不能同時擁有……」「那我也會等，等到妳只剩下愛我。」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
這一天，他們沒有接吻，沒有情慾，只有兩個靈魂在傾聽彼此。
回去時，他送她到家門口，她站在門邊，忽然轉頭問他：「你會不會後悔這一天？」「不會。這一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因為這一天的妳，是最真實的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