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賦予宇宙靈魂
二○二一年是蕭邦逝世一百七十二周年。但世人的蕭邦,從未死去,從來沒有消失,我最愛的鋼琴詩人生生世世把普世貫穿人心的大山大海、地水火風,甚至穿越時空到達任何次元的靈魂樂音,透過他當時落筆的心心念念,每個音符,每串旋律,透過年輕演奏家們傾盡全身之心神與精力,從而貫穿透過指尖,再跟那龐大的樂器融為一體之後,於是乎,整個大會堂變成一個發聲器,影音串流後變成一個大世界的發聲器,源頭在華沙,終極到達我的內心。疫情沒有澆熄人類對於藝術的熱愛,疫情也從未讓我們停止去愛,如果蕭邦愛這個世界、愛音樂、愛他所愛的人、愛他的故土家園、愛一切,能用那麼輝煌動人、悲傷卻又如海浪般泉湧的熱切,聲聲往你我的心裡去,我們就沒有悲傷的理由,這世界就沒有悲傷的理由,應該說,他也在對著我們傾訴著,他的心就永恆的活在華沙自己的故土中,與所有深愛音樂、深愛他的人,一起跟這個世界滋養著,往前走。
疫情,或許讓我們更懂得愛的,更懂得珍惜了,也讓我們知曉在無邊無際的科技幫忙之下,你我的心可以更近了,更同理彼此了,更了解了,更愛了,這樣,就好。
怎麼樣才算是人生真正的自由?也許,人活著的時候都有些許的不自由,直到死的那一刻,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如果人生像天平,一邊是理性,繼續善用自己的專業,透過工作得以生存,另一邊是感性,想要拋開工作時間的束縛,有完整最充裕的時間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天平的哪一邊才該是屬於自己真正的聲音?
有時,如果聽不清自己的聲音,或是,自己的聲音在自己內心深處打架,怎麼辦?就聽蕭邦吧。
蕭邦的內心也在打架,有好幾條軸線在內心深處唱著,游移著,糾纏著,彼此互相打擊,或者互相回音、互相支持,都沒有關係的,蕭邦的音樂說,沒有關係的,你如萬千絲縷般的思慮,像是蜘蛛網般的每分每秒敲打自己、扣問自己、後悔、質問、鼓勵、同理,愛自己的那一面跟質疑自己批判自己的那一面,本就同在,那是同一個自己,那是同一個整體,那是宇宙,那是本來自己的全部。或者,撕裂矛盾的自己,代表一部分的自己要來提醒自己,自己其實不是一片片零碎的拼圖,自己是整體,自己是完整的宇宙,自己已是完整,這美麗的拼圖,有親情、有友情、也有過愛情,一切的一切,本自具足。
音樂跟著自己安慰著說,你在啊,你好好的,糾結也是你,合一也是你,跟每分每秒和好,跟每分每秒一起存在,跟這世界的呼吸一起脈動,跟音符的海浪一起往前走,一起推進,一起在大腦的大海中優游,一起在心的大海感受,沒有關係的,你我一定可以找到出路,你我一定可以找到出口,生命的迷宮,本來就是個美麗。
蕭邦大賽結束,有位頒獎者引用柏拉圖的經典註解:
音樂賦予宇宙靈魂,(Music gives a soul to the universe,)
為心靈提供翅膀,(wings to the mind,)
使人的想像力得以馳騁,給予一切生命。(flight to the imagination and life to everything.)
也許,正是音樂給了靈魂自由。
而,什麼是自由?有什麼可以讓所有存在與所有發生產生意義?所謂天平兩端,理性腦支持繼續工作,感性腦支持停止工作。一直在掙扎的自由,是否自由的定義中有著金錢價值的等號,假如此時退休,從現在開始假設在職場累積的收入一路到更久的時間例比五年後十年後甚至十五年後,那即是取得自由的代價。是嗎?
自由是否有個價值的對等公式?有個等號?有個計算出來明確的金額?在人生的交叉口決定自己是否按下結束鍵的標準與否,該用何種方式來衡量?該問問,想要取得自己百分百支配時間的大自由,機會成本要付出多少?從反方向想,被綑綁在職場定點的缺憾跟必須付出的犧牲,是無法完全支配自己時間的自由,一種忠於自己的自由,這可以對價嗎?如果說取得自由等於得到自我,那麼,自我其實是有個代價?是可以計算出金錢價值的嗎?
假設一個人年薪五百萬,工作十年的所得會有五千萬,假設提前十年退休,也就是用五千萬來換自由,或者所謂的自我,這樣划不划算呢?這樣值得嗎?反過來想,假如犧牲了五千萬,就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盡情要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絕對的義務或是責任,同時把握好健康不受壓制或壓迫,能保養最好的身心狀態,能保有自己的興趣,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樣,有機會嗎?可能嗎?所謂去追求自己的音樂夢想與身心靈夢想,在不放棄五千萬的前提之下,有沒有可能同步觸及呢?
也許是時間的問題,而非金錢的問題。回頭想,假設想要趁自己有體力時,早點去世界各個角落看一看、玩一玩,又或者,自己想要在自己人生當中取得的經驗,如果因為時間被綁住而沒有辦法進行,勢必是無法兩全其美的。
把自己的時間完全給自己,去做自己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人生,最終是死亡,十年五千萬,會讓自己失去什麼?又或者,自己為了自己的樂趣與享受剩餘的生命,在自己還有體力的此時,要失去至少五千萬,這樣的代價,自己願意嗎?自己願意還無任何眷戀或是疑慮,就清楚地按下這個按鍵嗎?
自由的機會成本是什麼?可以計算出自由的機會成本嗎?活出自我的機會成本有多少呢?但又到底什麼是真正能活出自我?
世人愛蕭邦愛這麼多年,還會持續愛下去,而蕭邦的音樂也集結了世人所有的愛,在這個疫情奪走上億人寶貴性命的二○二○與二○二一,覺得如果世上有真愛,除了親情、除了永誌不渝誓死不背棄另一半的愛情,以及職人對自己一身志業的堅持與不放棄之外,音樂一定是人類的真愛,音樂真的是許多人的真愛,因為音樂給了我們真,音樂給了我們愛,給了我們真與愛的音樂,裡面蘊含真理與人性的關懷,在音樂裡,我們得以看見世界,看見宇宙,或許在音樂裡,我們已然成為了世界,我們已然成為了宇宙,我們沒了小我,往大我的境界前進,在這些偉大音樂家靈魂的帶領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