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應中元節,來發表一則短篇小說吧。
這故事並非我原創,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非原創!非原創!
非原創!
是我很久以前在巴哈姆特論壇還是PTT鬼版,反正我忘了是哪裡看到的。
當時讓我印象深刻,所以經過一番改編,發表在這,蹭個中元節的熱度。
如果原作者看到或是有人知道來源,還請見諒XD
暑氣未消的盛夏,晚風吹拂著樹梢,沙沙作響。
駕訓班結束後,駕照到手還不到一個禮拜,我和阿哲、阿凱三人擠在阿哲那台有些年紀的本田轎車裡,興奮地討論著今晚的「壯舉」。
「聽說那條山路超多鬼故事。」阿凱一邊滑著手機一邊說道,語氣裡藏不住的期待。
「鬼門開第一天去夜遊,是不是很帶種?」
這條山路,在地圖上只是一條不起眼的支線。
學長們都說,更老一輩的學長姐有交代過,晚上別走那條路,因為那是條「有去無回」的陰陽路。
我們幾個年輕學弟偏不信邪,尤其在鬼門開這天,決定開著阿哲家的老爺車,挑戰這條傳說中鬧鬼的山路。
畢竟鬧鬼的傳言說了這麼多年,也沒聽說真的有出過事情。
當時,我們還以為這只是個尋求刺激的遊戲,殊不知,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那天黃昏,我們三人上了山,日落的餘暉黯淡無光,像是預告著什麼。
我們在山頂的停車場,吃著零食喝著飲料,肆無忌憚地開著Party。
也許是因為知道今天是鬼門開,加上這條山路的傳說,所以除了我們三人,山上似乎沒有其他人存在。
「上路囉~」
隨著阿哲一聲招呼,我們三人收拾一番,一同擠上了那台小車。
阿哲開車,我坐副駕,阿凱一人獨享後座。
「幹,知道路吼?」
「白癡喔,就一條路而已,不知道也不會開錯路啦!」
阿哲抓著方向盤、油門一踩,緩緩上了路,朝著往山下的唯一道路行駛。
兩旁稀疏的路燈閃成一道道流光,提醒我們正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但這種速度讓人提心吊膽,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衝下山坡。
「欸欸,卡慢ㄟ——」我緊張的說。
老舊車身不時發出的匡噹聲讓我開始驚慌。
「沒膽耶,路上又沒車,不用怕啦。」
「不是有沒有種的問題齁,安全第一啦!」
阿哲豪不在意我的意見,腳下的油門又多踩了點。
我看著儀表板上即將接近70的針頭,兩手抓緊了門邊上的把手。
後座的阿凱把半個身體伸了過來,一手轉開冷氣出風口下的音響旋鈕。
隨著一陣刺耳聲響,一陣老到不行的音樂從喇叭中發出。
阿凱一陣錯愕。
「這三小,什麼骨董電台啊。」
「老車你還想期待什麼,音響還能撥就不錯了。」
「換新車啊!」
「你出錢啊!」
「我出錢就我的車了,到時候哪還要跟你們兩個上車,我還不拉滿正妹上來。」
「幹話一堆。」
我看了音響的接頭和規格,還不算太老,可以放CD、也能接手機音源線,只是沒有藍芽而已。
阿凱完全不管還在後座隨著車子搖晃的下半身,努力的伸著手,轉著音響上的標示FM的旋鈕,試圖找出其它可用的廣播電台。
「98.3……欸幹,轉到這裡就沒聲了,有夠爛啦!」
「哇靠,真的有地下電台賣藥耶!」
最後,終於轉到一個在播放日文歌曲的電台。
好聽的女聲緩緩傳出,鑽進了我們三人的耳中,讓我們頓時忘了,此時我們還行駛在沒多少路燈、一片漆黑的山路上。
「不錯耶,這電台幾號啊。」阿凱問。
「不知道,上面的數字都磨掉了。」
我瞇著眼,盯著旋鈕上的數字,但還是看不出來。
「日文歌就那幾個女歌手,回去你網路上找一找就有了。」阿哲不以為然的說。
說說著,阿哲手中的方向盤突然猛一個朝右邊一轉,我和阿凱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左邊倒去。
我繫著安全帶倒還好,但半個身體硬塞在前座的阿凱就沒這麼好了。
他的身體被甩成一個ㄑ型,下半身狠狠的撞在車門上,砰的一聲。
「幹你@#$%!怎麼開車的啦!喔我的腰......」
我和阿凱同時用責怪的眼神瞪向阿哲。
只見他嘴唇顫抖,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前方。
「哲仔,你沙小啦,看到鬼喔。」
阿凱扶著腰,拍了阿哲的肩膀。
我想起了鄉下的阿嬤曾經說過,鬼門開的時候,有些事情不能做。
一是不吹口哨,二是不叫人全名、三是不拍肩。
「欸鬼門開不要拍肩膀,這樣不好。」我提醒阿凱。
「我才不信那些......哲仔,你幹嘛啦!」
阿凱來不及說完,阿哲已重新踩下油門。
但這次車速比剛才快了不少。
隨著阿哲油門越踩越深,車速越來越快,儀表板的指針直逼限速。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盤,關節泛白,額頭冒出冷汗。
「哲仔,你起肖喔?」阿凱扶著腰,半信半疑的問。
阿哲沒有回答,只是喃喃自語:「它......它......」
「什麼東西?」我問。
「它在路邊,」他顫抖地指向車窗外,「剛剛差點撞到它。」
一股不安開始在車內蔓延。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路邊的樹影飛快的掠過,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東西啊,哲仔,你眼花了啦。」阿凱不耐煩地說。
「真的…真的有!穿白衣服......,剛才就站在路中間,」阿哲的聲音帶著哭腔。
「剛才差點撞到!所以我才打方向盤的!」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收音機裡甜美的日文歌聲在迴盪。
我看向阿哲,他的臉色慘白,雙眼瞪得像銅鈴,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幫我看一下......」
阿哲顫抖的說著。
「看沙小啦,哲仔你說清楚喔!」
我和阿凱都被阿哲弄得緊張起來。
「看它有沒有跟著啦!」阿哲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我寒毛直豎,一股涼意從背脊竄上來,直達頭頂。
「你開這麼快,什麼都跟不上啦!」
阿凱坐回後座,不服氣的大聲說著話,但是在我聽來像是最後的倔強。
我轉過頭望向後座的阿凱。
他那不服氣的表情還僵在臉上,試圖用大聲說話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我的視線越過他,透過後車窗向外望去。
車燈的餘光無法照亮漆黑的夜,後方一片模糊。
但就在那模糊之中,一個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一個白色的影子,沒有五官,沒有四肢,只是純粹的一團白,輕輕地貼在後車窗上,像是在緊緊抓著後車廂,隨著車子疾馳而飄盪著。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真的看到鬼了。
那團白影是如此的清晰,與後方漆黑的山路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它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無聲地,跟著我們。
阿凱順著我的手勢,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轉為疑惑。他探頭往後望去,然後他的視線回到我的臉上。
他看到了我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發白的臉,雙眼瞪大到彷彿隨時會掉出來。
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一樣的蒼白,眼神裡充滿了恐慌。
「幹你@#$%真的有鬼啦!」
我們三人同時尖叫,從沒想像過三個大男人竟能發出如此尖銳的叫聲。
「就說不要來啦!」
「是誰說要鬼門開來夜遊的!」
「都叫你不要拍肩膀了!你還不信邪!」我轉頭怒瞪阿凱,聲音因恐懼而沙啞。
「關我屁事!沒拍之前哲仔就撞到鬼了!」
「沒有撞到啦!不要亂講!」
阿哲歇斯底里地吼著,雙眼赤紅,透過後照鏡死死地盯著那團白影。
「它……它快追上來了!」
就在我們彼此大聲咆哮,互相指責的瞬間,那團飄在後車窗上的白影,突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它們像沒有重量的羽毛,輕輕地、無聲地,飄散在車子周圍。
一個又一個半透明的白色手印,像是從地獄裡伸出來的冰冷鬼手,一個接著一個,輕輕地貼上車窗玻璃。前座、後座,甚至是駕駛座和副駕的玻璃,都被這些詭異的手印貼滿。
驚恐的尖叫聲在我們三人喉嚨裡打轉,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短短幾秒內,車窗外已被無數個白影包圍。
一個又一個半透明的白色手印,像是從地獄裡伸出來的冰冷鬼手,一個接著一個,輕輕地貼上車窗玻璃。
前座、後座,甚至是駕駛座和副駕的玻璃,都被這些詭異的手印貼滿。
「砰!」一聲輕響,一隻手印像是用力過猛,竟穿透了車窗,在車內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記。
驚恐的尖叫聲在我們三人喉嚨裡打轉,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車外所有白影彷彿同時張開了無形的嘴,發出了一陣細長又尖銳的笑聲。
那笑聲不像人聲,更像是金屬摩擦著玻璃,又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陰冷,鑽進我們的耳膜,直達心底。
這笑聲,不只來自四面八方,更像是從車子底下,從我們的座位底下,從我們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裡,滲透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啦!」阿凱哭罵著,
原本最嘴硬的他,現在則是最崩潰的人。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鄉下阿嬤曾說過的話。
「念咒.....對!念咒啦,鬼都怕這些!」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大聲吼道:「轉電台!快把收音機打開!」
阿哲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但他的手依然緊握著方向盤,一動也不動。
「開屁啦!你沒看到外面什麼東西嗎!」他近乎瘋狂地叫道。
「打開收音機!看有沒有在播經文的電台!」我顧不得他,直接大聲命令。
「你白癡喔!哪有電台在播經文啦!」阿哲一邊尖叫,一邊憤怒地回罵。
「那你有什麼好辦法嗎!」我同樣大吼回去。
此時阿凱突然掏出手機。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胡亂地滑動著。
「有了!」他大叫一聲,手機發出一陣聲響。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囉耶......』
「靠北喔!是大悲咒!」
莊嚴的經文在狹小的車內迴盪,與車窗外刺耳的尖笑聲形成強烈對比。
我們三個大男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經文到底在唸什麼,只能大聲地跟著經文胡亂唸誦,發音完全對不上。
意外的是,窗外的白手印漸漸減少。
「你們看!」我大聲地喊著。
詭異的笑聲也似乎小了一些。
「有效啦!我回去以後一定改信佛!」阿哲興奮的大喊。
「我也是!我還要吃齋唸佛!」
「屁啦,你最好是!」
不過,就在下一秒。
笑聲重新響起,變得更加瘋狂、更加尖銳,像是帶著一種嘲笑,嘲笑著我們這些「不自量力」的人類。
「沒用……沒用啦!」
我們的希望瞬間破滅,阿凱哭喊著用手捂住雙耳,阿哲像是嚇得失了魂,手上不再握著方向盤。
我嘗試著抓回方向盤,但車身突然一陣失控。
「幹要撞了啦!」
車子不受控制地向右偏去,直直朝著山壁衝去。我驚慌失措地探身,想去轉動方向盤,卻在混亂間,右手不偏不倚地碰到了電台的旋鈕。
『You は shock!』
一股激昂到近乎震耳欲聾的歌聲,突然從破爛的車內音響中爆發出來。那聲音強勁、宏亮,彷彿要撕裂整個夜晚。
『愛で空が落ちてくる~』
『You は shock!俺の胸に落ちてくる~』
那是《北斗神拳》的主題曲——《愛をとりもどせ!!》。

我們三人全部愣住了,臉上掛著淚痕,卻同時僵硬地看著音響。
那首老到不行、將近四十年前的動漫主題曲,在充滿鬼魂的山路上,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車窗外,那些緊貼著玻璃、發出尖銳笑聲的白色影子,竟然在聽到歌聲的瞬間被嚇了一跳,聲音嘎然而止。
阿哲猛地握住方向盤,腳下的油門一踩,車子在最後一刻擦著山壁而過,穩穩地回到車道上停下。
後照鏡裡,後車窗上那團巨大、駭人的白影,在激昂的歌聲中,像個驚慌失措的幽靈,扭動著身體,發出幾聲淒厲的怪叫,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在夜色中。
車內,只有那首歌的副歌,持續地燃燒著。
『愛をとりもどせ~~~~~~~~~!!』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車上的氣氛充滿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先開口的是阿凱。
「這......這算什麼?」
「和佛祖比起來,鬼更怕拳四郎?」
「這就是『不跟你講道理,跟你講物理嗎』......」
阿哲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他那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此刻終於鬆開,彷彿一場夢醒了。
「愛をとりもどせ~~~~~~~~~!!」
音響裡,那激昂的歌聲還在迴盪,像是為我們這場荒唐的冒險做著總結。
我默默地將音量轉小,然後將電台轉回了我們熟悉的流行音樂。
這次,山路安靜得可怕,沒有任何匡噹聲,也沒有任何詭異的笑聲。我們三人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就這樣緩緩地、小心翼翼地,開著車朝山下行駛。
當車子最終駛出山區,看見山下的路燈和熟悉的城市街景時,我們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回到宿舍後,我們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各自洗澡、換衣服,然後倒頭就睡,彷彿要把這一切都從腦海中清空。
這個夏天,我們的夜遊故事傳遍了整個宿舍。
當有人好奇地問我們:「怎麼樣?是不是真的遇到鬼?」時,我們三人總是面面相覷,然後一言難盡地說:
「的確是遇到了,但故事很難講,你們還是別問了。」
這個夏天,就這樣在一個充滿「愛」與「正氣」的夜晚,畫下了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