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青問的問題是每個製造業者心裡的大哉問，大家都明白AI製造是未來，但何時是最佳的投入時機？沒人有底，投入太早純粹當白老鼠冤大頭，投入太晚又輸了這場淘汰賽，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可靠的AI技術來源哪裡來？
曹文青在得知大江有企業徵信這個業務之後，也嘗試著買了大江的報告，之後便一直在大江做企業徵信，她很了解大江的產業調查能力，所以想看看李大同的看法。
李大同正了正身子，開口說道：「最近一年來，B國一直在推動製造業回流，不止大力宣傳，關稅、修法、優惠方案等，一個接著一個的政策出臺⋯⋯」
還沒說完，曹文青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哼，他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解決逆差擴大、負債過多的問題，再加上過去幾十年全球化後，他們突然發現太依賴國外的製造業，很容易被卡脖子要脅，所以才想要製造回歸，可是哪有那麼簡單，在B國搞製造的成本太高了，不然當初他們蓋嘛搞全球化，不就是看上那些低收入國的便宜勞力嘛。」
三彩也有B國的生意，近一年來被B國突如其來的一些政策變動，搞得焦頭爛額，心裡不免有些怨言。
很多大老闆是沒有耐性聽你慢慢講的，李大同心想曹文青應該是就是這種強人老闆，所以乾脆單刀直入，問了一個問題：
「曹姐覺得，AI和機械人運用在智慧生產，大概幾年後可以成熟？」
曹文青想了想，道：
「技術要成熟，加上成本要降到一定水準，我覺得全面應用至少還要十年。」
李大同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如果B國要把大部份的製造業弄回去，要花多久時間？」
曹文青想了一下，又道：
「產線的轉移沒那麼快，要搬就不是一家廠商的問題，是整個供應鏈的問題，我覺得也要花個五到十年⋯⋯」
說到一半，曹文青突然瞪大雙眼，她懂了，她終於知道B國為什麼要做表面上看起來愚蠢的決定⋯⋯喃喃地道：
「B國果然不愧是B國，他們在下一盤大棋，人家已經不在乎便宜的人工了⋯⋯」
* * * * *
江小敏一打開門，就看到庭院裡躺在躺椅上納涼的師父，方力行微張雙眼，看是江小敏，懶懶地說道：
「妳的公司到底有沒有生意啊？現在才四點妳就下班啦？」
江小敏心想『都買了一間公司了，還有沒有生意，忙死了』，買公司的事江小敏和李大同都很低調，除了公司內的必要人員，兩人誰都沒說。
所以直到現在，師父和老媽還在擔心她的徵信社會不會經營不下去，有事沒事就問一下經營狀況，而且很努力地幫她介紹案子。
「什麼下班？來工作的。」江小敏道。
「蓋嘛，有人叫妳調查我？」方力行開玩笑地說道。
「別鬧，別鬧，我們談正事，我的客戶想找保鑣，你有人嗎？」
方力行想了一下，說道：
「我幫妳問問，要保安公司的？還是個人的？」
「我的客戶是大老闆，保安公司比較有制度，可能好些。」江小敏回道。
大老闆？方力行可不信徒弟的小徵信社，能有什麼大客戶，徒弟年紀輕，搞不好人家給個名片，她就當真了，不過徵信社剛起步，有生意就不錯了，還挑什麼客戶？所以也沒多說什麼，只道：
「好，我問問。」
江小敏提醒道：
「背景不能有問題喔！」
「這妳不用擔心，對了，阿傑沒跟妳回來？」
阿傑調查完龔嬋娟，和大江在B市辦公室的新負責人蔡儒媛交接完，前天已經回來A市，休一天假後，今天開始上班，江小敏回道：
「阿傑？他有工作在忙啊！對了，他要我跟你說晚上不回家吃飯，他要去圖書館，會晚點回來。」
方力行一聽這話，馬上斜眼看著徒弟，一臉不信地道：
「圖書館？八成是去哪裡玩了。」
江小敏知道師父不信，說道：
「阿傑跟我說了，白天上班，晚上唸書，準備考大學。」
一聽這話，方力行馬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消息對他的震撼程度，堪比中彩券，指著江小敏道：
「確定？妳沒哄我吧？」
江小敏白了師父一眼，說道：
「厚，真的啦，我哄你蓋嘛。」
方力行一手往身後脖子抓了抓，一邊問道：
「這小子怎麼突然變性子了，不會是受什麼打擊了吧？」
「不知道，我沒有問，之前不就跟你說了，讓他來我公司上班，接觸一下社會，被刺激多了就會想要讀書？」江小敏道。
方力行心想當初江小敏要找阿傑去她的公司上班，就是這樣說服他的，沒想到一年不到，真成了，方力行嘿嘿笑道：
「好，好，想要唸書就好。」
這時，江小敏突然臉色嚴肅地問道：
「師父，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
見徒弟突然嚴肅了起來，方力行正色道：
「怎麼了？」
「我們寅門的擒拿手不是不外傳嗎？」江小敏問道。
「沒錯，寅門的擒拿手法有別於外面流傳的擒拿，是我們的獨門絕技，只有正式弟子才會選擇教授。」
「可是⋯⋯我幾個月前跟一個人交手，發現他會控鶴的小切。」江小敏道。
寅門的擒拿手有兩個手形，分別叫擒龍和控鶴，小切是控鶴這個手形的運勁技巧，光看是看不出來的，得實際交手才能察覺。
上次在果園和員外的打手刀疤男璨哥交手，一碰上對方的擒拿手，江小敏就查覺到對方的手法有熟悉的感覺，所以故意和他練了一會，引導他把招式都使出來，最後確認他寅門的擒拿手就會控鶴的小切而已。
那次的交手過後，江小敏就一直想問師父，只是直到這次見面才想起來。
一聽這話，方力行的臉色登時凝重起來，問道：
「妳把這人的名字、長相仔細說一遍。」
「這人叫璨哥，本名顏添璨，三十五歲，身高一百七左右，瘦瘦的，臉上有個刀疤。」
江小敏很在意這個人，所以他被捕後，跟周畢要了他的基本資料，方力行點點頭，說道：
「妳現在已經是意動境界，如果在以前就是門裡的太上長老，也該讓妳知道了。」
「太上長老不都是白頭髮白鬍子在當的嗎？」江小敏好奇道。
「那是小說裡的，我們寅門誰最能打，誰當太上長老。」
「喔，那太上長老這個位子是蓋嘛的？」江小敏接著道。
「這麼說吧，對外是門主最大，對內是太上長老最大。」
這麼一說江小敏就明白了，太上長老才是寅門的真正掌權者，門主只是處理門派事務的總管，對外的門面，想到這，江小敏突然眼睛一亮，說道：
「那我現在不是⋯⋯？」
「想太多，意動大師在師父面前還是要行禮、立正站好的。」方力行不屑地說道。
懂了，現在的寅門還是師父最大，江小敏想了想，又問道：
「那如果有兩個意動大師，誰做太上長老？」
「妳當意動大師是大白菜啊？整個武林同時有兩個意動存在，就算是武道的巔峰時代了，妳還想一個宗門裡有兩個？宗門裡只要有意動高手，就可以在武林裡橫著走了。」
「那我們寅門不是當了好幾次武林盟主？」
「嗯。」方力行驕傲地點頭道。
「師父，你到現在還沒說該讓我知道什麼？」
江小敏這一問提醒了方力行，立時罵道：
「還不是因為妳問一些有的沒的，害我都忘了，別吵，我慢慢說。」
「哦⋯⋯」
方力行走到庭院一株自己種的石榴樹前，緩緩說道：
「寅門雖然在舊時代是大門派，但是在一百多年前那場大革命，分裂成兩派，一派仍舊依附在舊皇朝，一派則參加了革命軍，幾十年的戰亂後，寅門弟子死傷殆盡，只有兩人活了下來，一個是我祖父，另外還有一個李師兄，只是這位李師兄雖然活下來，腿卻廢了，所以掌教的大任就落在了我祖父身上。」
「寅門並非家族式的宗門，領導者的選擇只看能力和武力，歷任掌門和太上長老什麼姓都有，這是寅門歷經數朝，數百年來始終位列一流宗門的主因，以我祖父當時的年紀閱歷，根本不足以當此大任，只是時勢如此，他只能接下。」
「我祖父和那位李師兄，戰亂之前都是寅門的年輕一輩，只是剛出師，還沒資格收徒，之後革命成功，我祖父在新政府擔任情報工作，一直沒機會收徒，那位李師兄在戰後混亂困頓的年代，漂流了幾年就去世了，兩人中只有我祖父把寅門的傳承傳了下來，交給了我父親。」
「後來我父親也在政府國安部門工作，一樣沒機會收徒，唯一的徒弟就是我，因此可以說，寅門在新時代就是一脈相傳，直到了我這代才開始收徒。」
「那這個顏添璨怎麼學到小切的？會不會是那個李師兄落魄江湖時傳出去的？」江小敏問道。
方力行搖搖頭，肯定地說道：
「不是，擒拿手在寅門不是每個弟子都教的，只有身手天份夠好，通過忠誠考驗，由高層評議過後，才會傳授，十個弟子中，可能只有一個弟子學到寅門擒拿手，那位李師兄並不會這門功夫。」
「那小切怎麼傳出去的？」
方力行轉過身來，看著江小敏，說道：
「其實妳並不是我第一個外授的弟子，妳還有一個師兄。」
「真假？那你怎麼從來沒提過他？」
方力行嘆了口氣，說道：
「不提當然是有原因的，人家看不上寅門，離開了，已經十幾年不見了。」
江小敏從師父的眼中可以看到明顯的失望和落寞，自己的弟子脫離宗門，這事師父肯定引爲奇恥大辱，難怪師父絕口不提，江小敏氣憤地道：
「這人一點也不感恩，不尊師重道，但凡有一點感情都不會這麼做。」
方力行低著頭，吶吶地道：
「也不能怪他，寅門的功夫精於近身短刀相搏，並不適合大個子，他覺得無法再進一步，所以選擇離開。」
「你當時怎麼會找大個子當徒弟？」
江小敏記得師父以前跟她說過，寅門的功夫並不適合大個子，也不是不能學，只是將來的成就會被限制，所以寅門的大高手，頂多就是中等個頭，方力行解釋道：
「我怎麼知道他會越長越高？當初收他當徒弟時，他才十歲，我就是看他瘦瘦小小的才收他的，寅門有一套打底的功夫，練這套功夫的最佳時期是十至十五歲，阿傑就有練，妳入寅門是十八歲，已經過了年齡，就沒有教你這套打底功夫，所以十歲收他為徒，是最佳的時間點。」
「只是我想不明白，以前的寅門招十歲左右的幼徒入門，是怎麼知道他們將來不會長太高的？還是有法子可以限制他們的身高？」
江小敏想了想，說道：
「搞不好有法門已經失傳了，師父你不是說，經過了戰亂，寅門留下來的功夫，剩不到三分之一。」
方力行點點頭，說道：
「可能吧。」
「那這個師兄叫什麼名字？他多高？」江小敏問道。
「他叫施驊雄，四十歲年紀，身高將近一百八。」
一百八的身高的確不適合寅門的功夫，江小敏一想到一百八的壯漢欺身近敵，做小巧挪移的功夫，就覺得有說不出的彆扭，師父和自己都不到一百七，阿傑最高，但也才一百七十一，這樣的身高，練寅門的功夫的確比較合適。
想到這，江小敏突然臉色漸趨沈重，想了一下，她還是決定說出來：
「師父，如果真是這位師兄傳出來的，那⋯⋯我覺得他應該跟黑道有關係。」
方力行轉頭呆呆地望著那顆石榴樹，許久之後，說道：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