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開始寫下這行字的時候,正是譯者精心挑選詞彙,將異國的文字,轉交給我的時候。
「在深秋的那些灰蒙蒙的日子里,阿爾卑斯山的山谷中是那么靜謐,渺無人跡!一道道藍幽幽的岡巒向著遠方綿延,一座座險峰直刺云天。那天空是鉛灰色的,顯得挺冷漠,低低地掛在一片片湖泊的上方。湖泊也是鉛灰色的,只是更暗一點,更美一點。它們分布在群山之間,而山丘則像是用瓦藍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正從湖底緩緩上升。眼望這一爿多云的天空,真想到云霧深處,到隱藏在高山煙靄之中的那些游客罕至的旅舍去度過一夜……」(浦寧《耶利哥的玫瑰》)
我爬上最高的山,能夠俯瞰我所在的城市。
世界往往會變小,而我們自己能夠感覺到一種自由。
但我並不是總願意置身于那種自由。
可我喜歡人們在那種自由中,發出的歌唱,讓聲音如鳥兒的翅膀,扇動着,穿過雲霧,來到它的故鄉。我在詩人那裏,經常停留,也會偶爾步入一家上個世紀的書中,似乎坐下來,飲了一杯熱茶。
窗外雨雪漓漓,讓人似乎看到了先秦時的一段感情。青青的樹,此時都已白頭,落下的葉片,也早已融入泥土。黑色的是凍結的河流,白色的是一層冷冷的霧,也是剛剛落下又化去的小雪。
我將手握在茶杯上,慢慢從手開始熱起,漸漸讓整個身體都變得溫暖。
我的溫度和這間屋子的溫度,同頻共振起來。
但你別忘了,這只是一本書,而非是一件真實的屋子。
我的季節雖然正在冬天,但雪還沒有成片成片地落下,也不會有孩子們,爭相作着詩。後來我才明白,怎麽會有孩子在這樣美麗的時間,去作詩呢?該去玩啊鬧啊,該去堆起雪人,該去偷偷踢一腳樹幹,讓雪落在同伴的身上。若是脖領內再滑入了雪,那就是更讓人跳起來的驚訝和笑聲。
不過,此時沒有雪,也沒有玩鬧的孩子。
天空陰沉,空氣寒冷,但并沒有多少人來往。
我剛喝完熱茶,也喝到最後冷掉的茶水,甜蜜後面是一點耐人咂摸的滋味。
書打開,翻了一半,可我已經忘記上一次什麽時候看起,而看過的一半,又講了什麽。我只是將它放在隨手可拿的桌邊,然後便能在一杯茶的時間裏,取出翻看。而時間若是允許,而我又足夠幸運,便會進入到上面提及的小屋。
比喻並不是好的敘述,但總有一些事情,需要這樣慢慢道來。
我喝着茶的時候,並不會想到書,看着書的時候,也會忘了茶。
生命顧此失彼,可顧此失彼,也一樣有趣。若不能滑稽別人,那便好好幽默自己。這就像那從未攀登過的一座山峰,也許它正叫作阿爾卑斯。我知道它的歷史,也聽過的美麗風光,甚至還在影響和圖片中,感嘆這世界的神奇之處。但我得到的,比我失去的,到底又是幾何?也許生命本就無得無失,剛剛好,恰恰在,就是這一點,便是那應得的一點。
人生,不需要非得登上哪裏,才算是圓滿。
我也不覺得,被人提及最多的那座山,就是該被攀登上去的一座山。死前要做的事,可以是那些沒有吃過的食物;也不妨是從未結交的人;當然也可以是一座山。但沒有吃過,沒有見過,沒有攀登過,似乎都不算是一種缺憾。我們的生命,總是由心底的內因驅動,即使我們自己懵懂不安,或者進退失據,但方向其實早已經確定,只是等我們走到,才「啊」的一生,看見了曾經的起點。
我並不覺得一個人會擺脫自己的命運。
因為沒人能夠預見命運。


